那触感很短,她很快松开了,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转过身去开火。
我端着内胆,看着里面平静下来的水面,觉得自己刚才那一瞬间的心跳,大概比水面波动得还要厉害。
晚饭的时候,父亲果然带回了那家店的桂花糕。
他进门时,手里拎着那个熟悉的老式纸盒,母亲从厨房探出头来,看见那个纸盒,眼睛一下子亮了:“真买了?”
“那还能骗你?”父亲把纸盒放在餐桌上,拍了拍,“还是热的,洗手就吃。”
母亲走过来,打开纸盒,里面码着整整齐齐的桂花糕,洁白的糯米层夹着一层淡黄的桂花糖,在灯光下泛着细润的光。
她捏起一块,吹了吹,咬了一口,然后眼睛弯成两道浅浅的月牙:“还是原来的味道。”
“那当然,老板都还记得你呢。”父亲笑着说,“我报你的名字,他说,哦,林太太啊,好久没来了。”
母亲没有接话,低头又咬了一口桂花糕,咀嚼得很慢。
我看着她的侧脸,那一瞬间她好像又变年轻了一点,像一张被岁月漂洗过的旧照片,又重新上了色。
晚饭后,父亲难得没有立刻去书房,是坐在沙发上陪母亲看了一会儿电视。
他在她旁边坐着,手放在她肚子上,低声问“今天闺女乖不乖”。
母亲侧过头看他,半是无奈半是笑地说:“这才几个月,哪会动。”
“我听听。”父亲说着,弯下腰,把耳朵贴到她的肚子上。
母亲低头看着他,没有动,但那只本来放在膝盖上的手,慢慢落到了父亲的头发上,轻轻抚了一下。
父亲像得到某种鼓励一样,正了正姿势,仿佛真的想听到什么。
我坐在客厅另一头,低头看着手机屏幕,没有出声。
那一刻的画面太完整了,完整到让我觉得,我坐在这里,像一个不该存在的注脚。
也许是我想多了。
但看到母亲嘴角那一点笑意,又觉得,就这样吧。
有些秘密可以一直沉在海底,只要那只鲸鱼不游回来,海面就永远是平静的。
十点多,父亲去洗澡,母亲也回了主卧。
我坐在客厅里又看了一会儿电视,直到屏幕里开始播放夜间购物广告,才关掉。
站起来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
是沈雨棠的消息:“林哥哥,谢谢你最近那些电影和咖啡。我们还是做朋友吧,祝你以后遇到合适的人。”
我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几秒,打了一个“好”字。然后锁屏,把手机放回茶几上。
窗外月色淡淡,香樟树影在墙上轻轻晃动。
我关了客厅的灯,走回自己的房间。
经过主卧门口时,从门缝里漏出一线暖黄色的灯光。
我脚步顿了一下。
然后继续往前走了。
回到房间,我在床沿坐了一会儿。
枕头边放着那枚从海边带回来的贝壳,在台灯下泛着一点温润的珍珠光。
我伸手把它拿起来,握在掌心里,感觉到它被体温焐热的那一点温度。
然后我把它放回去,关了灯,躺了下来。
黑暗里,我听见主卧方向隐约传来父亲和母亲低低的说笑声。
那声音隔着一堵墙。
我翻了个身,闭上眼,心里意外地平静。
就这样吧。
鲸鱼游向了深海,少年留在了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