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喝了一口水,没有看我,低声问:“昨天那个电影,结局是什么来着?”
“……鲸鱼最后回到了大海。”
“哦。”她顿了顿,又问,“那少年呢?”
“少年站在岸边看着它游走了。”
“他没跟它一起走?”
“他还有自己的生活。”我放下浇水壶,转过头看着她,“而且他也知道,鲸鱼本来就不该待在岸上。”
她低着头,指尖在杯沿上慢慢画了一个圈。过了好一会儿,她轻声说:“那你呢?你是那只鲸鱼,还是那个少年?”
我认真想了想,说:“我是那个站在岸边的人。”
她没再问。
她把那杯水喝完,放在窗台上,又理了理裙摆。
孕肚在晨光下显得格外圆润,她伸手轻轻抚了抚,声音里带着一点慵懒的满足:“那挺好。至少,岸上还有人看着。”
她说完,转身走进了厨房。
我站在阳台上,看着窗外那棵香樟树的叶子被风吹得哗哗响,觉得这个秋天好像比往年要安稳一些。
不,也许安稳的不是秋天,是家里变得不一样了。
父亲的身体好了,笑容多了;母亲不再像以前那样把话都咽在肚子里,偶尔会哼起一段温柔的老歌。
而我,虽然干了一些没法放进任何家庭相册的事,但至少,我还在岸上。
那天下午,我从外面回来,推开门时,母亲正坐在客厅沙发上,手里拿着手机,表情有点高兴。
不同于平时那种温温和和的笑,是那种从心底里冒出来的、带着一点少女气的雀跃。
“怎么了?”我换着鞋,问了一句。
她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举了举手机:“你爸刚才发消息说,他今天临时不用加班,晚上能早点回来。而且——”她顿了一下,像是在卖一个关子,“他说回来路上顺便去我们以前常去的那家店,买点桂花糕。”
“桂花糕?”
“嗯。他说他记得我爱吃那家的。”她说着,低下头,指尖在手机屏幕上轻轻划了一下,像是在看那条消息,又像是在掩饰嘴角那点藏不住的笑意,“他好久没买过了。”
我站在玄关,手里还攥着钥匙。
看着她坐在沙发上,孕肚被家居裙轻轻包裹着,脸上的表情像一个终于等到惊喜的小女孩。
说不上来为什么,那个画面让我心里又暖又涩。
暖的是她难得这样开心,涩的是,让她这样开心的,居然只是父亲记得她爱吃桂花糕这一点小事。
“……那是该高兴。”我说。
“嗯。”她应了一声,又低头看了看手机,仿佛那条消息还在那里发光。
过了一会儿她抬起头来:“我待会儿去煮饭,早点吃,等他回来桂花糕还能是热的。”说完她站起来,扶了一下腰,慢慢往厨房走去。
走到厨房门口,她又回头,脸上的笑意还没有完全淡下去:“对了,你要是没事,帮我剥几瓣蒜。”
“好。”
我放下钥匙,走进厨房。
她正弯腰从米箱里舀米,孕肚顶着料理台的边缘,有些吃力。
我走过去,把米箱拉过来一点:“我来舀吧,你去歇着。”
“你能够吗?”
“比你够。”
她看了我一眼,弯了弯嘴角,没有再争。
她退后半步,靠在料理台边,看我笨手笨脚地把米倒进内胆,又加水,又倒水,折腾了好几次才勉强淹过米面。
她终于忍不住伸手,托住我拿内胆的手:“水多了,倒一点。”
她手指凉凉的,贴着我的手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