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里很静。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仪表盘的灯亮着,照出一点光。窗外还是黑的,路灯还亮着,飞蛾还在绕着灯光飞。
他就那样抱着她,很久没动。
她低头看着他的头顶。
头发有点乱,有几根翘起来。
他的背微微弓着,不像平时那么挺。
他整个人缩在她怀里,像一只受伤的兽,躲进什么洞里。
她忽然想起他那天说的话。
我一个人坐在那儿,看着空了的客厅。然后我就想,我想来你这儿。只有你这儿。
她那时候不懂。现在好像懂了一点。
他是真的没有别的地方可去。
他抱着她,很久。
然后他开口,声音闷在她胸口:“今天家里吃饭。”
她没说话。她知道他在说。
“我爷爷骂了所有人。挨个骂。骂完把我叫进书房,给我施压,给我任务,说对我期待很高。”他的声音低低的,像从很深的地方传上来,“出来之后,没人等我。我爸一直低着头吃。我妈想说话,不知道说什么。其他人该走都走了。”
她听着。
“我一个人坐在那儿,看着空了的客厅。”他说,“然后我就想,我想来你这儿。”
他的手臂收紧了一点。
“只有你这儿。”
她没说话。
但她忽然觉得胸口有一点堵。不是难受,是别的。她也说不清。
她就那样让他抱着。
他没动。她也没动。
过了很久,他抬起头,看着她。
那双眼睛里的东西还在。但比刚才淡了一点。他看着她,像看着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简纯。”他叫她的名字。
“嗯?”
他沉默了一会儿。
“就这样待一会儿。”他说,“什么都不做。就待着。”
她愣了一下。
什么都不做?
他从来不是这样的人。他每次见她,都要做那些事。在车上,在公寓,在她身上。他是那种要占有、要支配、要让她记住他是谁的人。
但现在他说,什么都不做。就待着。
她看着他。
他的眼睛里没有欲望。只有那种她看不懂的东西。那种很深、很暗、很累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