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宪刚也觉得有侯卫东心里踏实,帮着劝道:“疯子,一起去,晚上到我家喝酒。”
侯卫东只好点头:“黄主任发了话,我就去。刘奔家里的情绪很大,行动时要注意方法。”
车是老式的长安车,一下子塞进去九个人,车里挤得如沙丁鱼罐头一般。
这时候,当领导的好处就显现出来:刘坤坐在副驾驶的位子上,没人和他挤,车子一动,最先享受车窗外凉爽的山风。
到了尖山村办公室,车子停了下来,黄正兵安排道:“李辉和曾宪刚两人去堵后门,唐桂元去做思想工作,刘玲和段洪秀准备带大肚子李树英,李勇、侯卫东就负责盯住刘奔。”
明确了任务,一行人直奔刘奔家。刘坤是第一次参加这种行动,到底会发生什么情况,他心里没底。
离刘奔家还有几百米,一个在路边玩耍的小孩看到他们过来,边跑边大叫:“刘大伯,当官的来了。”
黄正兵见行动被发现了,心中着急:“大家快点儿,按照刚才的布置行动。关键时候,给我顶住!”听到最后一句话,侯卫东差点笑起来,这是电影里国民党军官的台词。
刘坤从小娇生惯养,没吃过苦,看到鸡飞狗跳的场面,心脏便不听使唤地狂跳了起来。
他和段洪秀走在最后面,当到达了刘家院子的时候,双方已经撕扯了起来。
刘奔拿了根扁担站在院子中间,对唐桂元道:“唐书记,你知道我们家的情况。不让我再生一个,刘家就绝后了。”
这时候,陆续有刘家的人赶了过来,将镇、村干部围在了院子里。
不少村民认识侯卫东,道:“疯子,给镇里说说,别人家里有特殊情况,高抬贵手吧。”
这种情况下,若要强行将李树英带走,极有可能激起群体事件。
黄正兵见局势无法控制,便请示刘坤:“刘助理,怎么办?是强行带人还是改天再来?”
刘坤参加工作后一直做秘书,此时才刚刚当上领导,突然遇到这种局面,一时没了分寸,他紧张地道:“黄主任,以前遇到过这种情况没有?我们该怎么处理?”
黄正兵见刘坤拿不定主意,道:“刘助理,今天解决不好,再处理就难了。开了先例,以后的工作不好办。”
刘奔母亲从屋里冲出来,提了一瓶农药,拧开盖子对着嘴巴,气势汹汹地威胁道:“谁敢把人带走,我就死给他看。”
侯卫东瞪了刘奔一眼,骂道:“狗日的,把你妈的农药抢过来,别弄出人命来。”
刘奔也急了,一把夺过农药:“别着急,我跟侯疯子商量商量。”
这时,刘父道:“侯干部,我家树英到外地打工去了,根本不在家,不信你们进去搜。”
计生办众人进屋四处查找,果然没找到李树英。
刘坤却不肯善罢甘休,阴沉着脸嚷道:“李树英衣服都在,肯定躲了起来。”
侯卫东知道由于刘二娃的死,刘家刚得到一笔赔款,他把刘奔拉到一边:“你媳妇超生,已经瞒不住了,你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我建议你缴纳终止妊娠保证金,钱是死的,人是活的,用了还可以赚。”
刘奔在心中盘算半天,终于同意交罚款。
侯卫东走到黄正兵身边:“黄主任,我跟刘奔谈了,他愿意交钱。”
黄正兵面露喜色:“李树英躲起来,我们很难再找到她,能交钱是最好的解决办法。”
由于青林镇财政吃紧,镇政府给计生办、国土办等部门下达了收费指标。
1995年半年已过,计生办完成情况不理想,黄正兵正为此事大伤脑筋。
刘坤看到侯卫东和黄正兵一起商量解决方案,而他作为现场最高负责人,却被撇在一边,心中就生出了一种挫折感。
这种感觉他很熟悉,大学四年,侯卫东给了他太多压力,这种挫败感就时常出现在他的心中。
如今他当了青林镇领导,而侯卫东只是一般工作人员,按理说应该消除这种感觉……可是,这他妈的挫败感再次冒了出来。
到了村办公室,一番讨价还价,事情就这样解决了。
刘坤第一次带队出来,就成功解决了一个大难题。如果没有那一股不期而至的挫败感,这将是一个完美的开局。
刘坤特意将此事向赵永胜作了汇报。
“事不管大小,皆向领导汇报”,这是县府办老前辈总结出来的重要经验之一,来到了青林镇,刘坤便将这个经验充分发挥。
事实证明,这一条经验在乡镇依然管用,至少赵永胜就很喜欢部属汇报工作。
当天晚上,侯卫东在宿舍等待段洪秀。
段洪秀等到夜深人静,才鬼鬼祟祟地前往乡政府大院。她进大门时东张西望,却没发现不远处刚刚离开的杨新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