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无法察觉。
结论只剩下这个。
她并非不在意,而是她的感官,或者说她对他的关注度,还没有精细到能捕捉这缕幽灵般气息的程度。
她的思念是明亮的、直接的,像夏日的阳光,温暖而耀眼,却照不进气味构成的、幽微的阴影角落。
如果连这个都无法察觉的话,那就说明由衣的思念只有这种程度。
这个认知像一把双刃剑,一面让我感到一丝扭曲的安心(至少她不是伪装),另一面却更加尖锐地刺伤了我自己——因为,我察觉到了。
我不仅察觉到了,而且这察觉本身就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了我的心上。
因为,我察觉到了。
在他进入部室的瞬间就察觉到了,甚至因此呆住。
那一刻,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由衣的声音、窗外的风声、甚至我自己的心跳声都远去消失,只剩下那股该死的香气,和他毫无异样、一如既往平淡的表情。
我的血液好像瞬间凝固了,四肢变得冰凉,只有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杂乱无章地跳动,撞击着肋骨,带来沉闷的痛感。
我花了多大的力气,才控制住自己没有当场失态,没有冲上去抓住他的衣领质问,只是微微垂下眼睑,掩饰住瞳孔深处瞬间涌起的惊涛骇浪。
我用力咬住嘴唇。
下唇传来清晰的痛感,口腔里甚至尝到了一丝淡淡的铁锈味。
这疼痛让我混乱的思绪稍微集中了一些。
不能慌,高朱音。
你是演员,你最擅长的就是控制表情,隐藏情绪。
就算内心已经天崩地裂,表面上也必须维持平静。
至少,在由衣面前,在启介君面前,不能露出破绽。
我和他的关系是炮友。
我在心里再次默念这个冰冷的词汇,仿佛这样就能给自己套上一层铠甲。
Sexfriend。
也就是说,只是朋友。
一种建立在肉体关系上的、特殊的朋友。
我们之间有约定,不干涉彼此的私生活,不要求忠诚,随时可以因为任何一方的意愿而结束。
这是一个清醒的、成年人之间的协议,各取所需,互不亏欠。
即使这样我也觉得可以。
在答应他的那一刻,我就已经说服自己接受了这个定位。
比起完全失去他,比起连见面的理由都没有,这种带着屈辱和痛苦的关系,至少能让我留在他身边,至少能让我拥有他的一部分——哪怕只是身体。
在欲望的巅峰时刻,在他紧紧拥抱我的时候,我甚至能短暂地欺骗自己,他是属于我的。
我不后悔。
因为即使如此也想待在他身边。
这份心情真实到可怕,强烈到可以碾碎自尊,扭曲常识。
为了能见到他,听到他的声音,感受到他的体温,我愿意戴上“炮友”这个标签,愿意吞下所有的不甘和嫉妒。
我以为我可以做到,我以为只要拥有部分,就能慢慢填补内心的空洞。
但是,可是……当理论遭遇现实,当抽象的“可能与其他女性接触”变成具体的、萦绕不去的香水味时,我才发现自己的承受能力远没有想象中那么强大。
理智构筑的堤坝在情感的洪流面前,显得如此脆弱不堪。
心中积郁起黏稠浑浊的东西。
那是一种混合了嫉妒、愤怒、悲伤、无力、自我厌恶的复杂情绪,像一团不断膨胀的黑色淤泥,堵塞在胸口,让我呼吸都变得困难。
它沉重,冰冷,带着腐蚀性的酸楚,一点点啃噬着我的内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