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她松开原本一直握着栏杆的手,转身走到隔壁牢房的茅草堆旁,提起裙摆坐了下去。
“那便不说了。”
她背对着孙廷萧,语气平静得很。
可那份平静里,偏偏透着一股少见的闷气。她坐得端端正正,双手放在膝上,连肩背都绷得有些僵,分明是在告诉旁人:自己一点也不在乎。
赫连明婕眨了眨眼,看看鹿清彤,又看看孙廷萧,显然没明白这突如其来的变化。
“清彤姐姐……”
鹿清彤不回头:“没事。”
“你是不是生气了?”
“没有。”
“可你——”
“我说了没有。”
赫连明婕顿时闭了嘴。
苏念晚却微微扬起眉梢,眼中透出几分难得的兴味。
她缓步走到鹿清彤身旁,在她旁边的茅草上坐下,侧过脸,仔仔细细打量这位向来温柔不使性子的女状元。
鹿清彤察觉到她的视线,耳根微热,却仍不肯回头。
“苏姐姐看我做什么?”
苏念晚忍着笑,柔声道:“没什么。只是从前总见你管军账,号令书吏,便是天塌下来,也是一副从容模样。”
她伸手替鹿清彤拂去裙角沾着的一根枯草。
“今日才知道,原来状元娘子也会这样生闷气。”
鹿清彤脸颊更红了些,终于转头瞪她一眼。
“我没有。”
苏念晚低低笑了。
隔着栏杆,孙廷萧看着两人,原本压在眉间的阴霾也散了几分。
他正想开口说些软话,鹿清彤却先一步别过脸去,只留给他一个端正而倔强的侧影。
孙廷萧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知道,鹿清彤真正恼的并非他有秘密不说。
她恼的是,他明明将千斤重担都压在自己肩上,却仍习惯一个人把最难言的东西吞回去,仿佛只要不说,旁人便不必跟着分担。
“好。”孙廷萧抬起手,揉了揉额角,“既然你们想知道,我便说一点能说的。”
赫连明婕立刻回过头,眼睛亮起来。苏念晚也停下了逗鹿清彤的动作,安静望着他。
孙廷萧靠着石壁,望着牢顶漏下的一线昏光,慢吞吞地道:“我小时候,曾在一座仙山上学艺。”
赫连明婕眨了眨眼。
“仙山?”
“不错。”孙廷萧一本正经,“山很高,云比脚下低,四时有雾。山上有一位老师,教我识字,教我射御书数,兵书战策,也教我看舆图、辨地势、识人心。临下山前,他同我说过,许多事不到时候,便不能讲。讲早了,不但无人会信,还会惹出祸端。”
赫连明婕原本还带着几分疑惑,听到这里,却忽然一拍手掌。
“我就说嘛!”
她一下子凑到栏杆前,方才那点忧愁也散了大半。
“萧哥哥这样厉害,肯定不是寻常人能教出来的!定是有什么老神仙传了你兵书战策,又教了你武艺。就像说书人讲的故事里一样,英雄下山前,师父总会交代几句事关命数的话,哪能不听?”
孙廷萧瞧她说得煞有介事,嘴角忍不住扬起来。
“正是。”
苏念晚也轻轻笑了,顺着话头道:“想来你确实练过什么不得了的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