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里的马固然都是良驹,却多供军中骑乘,身形高健,性情也远非幼童能够驾驭。
后来,长辈们便托人将他们送到了这处由突厥牧户经营的马场。
突厥人世代逐水草而居,惯于在马背上生活,于挑马、养马、调马一道,自有旁人难及的本事。
当年,马场里有个名叫达干的青年驯马人,负责此处的一应事务。
他替两人牵来几匹性情温顺的小马,沈昭陪着玉娘一一看过,最后挑中了其中一匹。
那匹马通身青灰,唯有四蹄雪白。达干一连说了几个突厥名字,玉娘听后,想了半晌,最后选中了“布丽塔”。
颜征后来见她实在喜欢,便将那匹马买了下来,仍寄养在马场里。
直到颜家离开庭州,布丽塔便也一直留在了这里。
出来迎接他们的是个身形高大的突厥男子,约莫四十岁上下。见到沈昭,他先行了一礼,随后看向玉娘,目光里带着几分询问。
沈昭道:“这是永乐郡主,颜将军之女。”
男子怔了一下,随即恍然:“原来是颜家的小娘子。”
他说着又看了玉娘一眼,笑道:“当年郡主离开庭州时年纪还小,隔了这么多年,我实在不敢认了。”
玉娘也没认出他,问道:“你是……”
“我叫阿厮兰,是达干的长子。”男子道,“如今这处马场由我照看。”
玉娘下意识往他身后看了一眼:“达干呢?”
“阿爹早已不再调马了。”阿厮兰道,“他前几年伤了腿,如今住在山下的冬牧地,偶尔才回来。”
他说完,又像是想起什么,朝远处吹了一声口哨。
不多时,一个小童牵着一匹马缓缓走来。
那匹马已经很老了。
青灰色的皮毛褪得近乎银白,背脊也不复从前平直,只有四只雪白的马蹄,依稀还与记忆里一样。
玉娘怔在原地。
“布丽塔……”她轻轻唤了一声。
老马并没有立刻走向她,只在小童身边停下,安静地望着前方。
玉娘慢慢走过去,将手伸到它鼻端。
布丽塔低头嗅了嗅她的掌心,过了片刻,才用温热的鼻尖轻轻碰了碰她。
它或许早已不记得她了。
玉娘垂下眼,指尖轻轻抚过它褪成银灰的鬃毛,心中不免生出几分伤感。
沈昭走到她身侧,抬手揽住她的肩,隔着披风轻轻收紧,将她护到身边。
玉娘微微一怔。
那只手却仍停在她肩头,没有立刻松开。
阿厮兰怕她太过伤怀,上前宽慰道:“郡主不必难过。布丽塔虽已不能再载人,身子倒还算康健,平日一直有人悉心照料。”
他说着,抬手指向不远处的马厩:“它从前还生过一匹小母马,性情也随它,很是温顺。世子昨日已经让人来看过了。”
玉娘闻言,偏头看向沈昭。
这个距离太近,她一抬眼,便几乎能看清他低垂的眼睫。
沈昭这才松开她,神色如常,只朝她伸出手:“走吧。”
不远处,一匹青灰色的小母马已经套好了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