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琇握着奏报,许久没有说话。
他知道她未必愿意见他。即便见了,那双眼中也不会再有从前的温柔与信赖。
可想到此去庭州,沉寂已久的心口还是生出了一丝隐秘的欢喜。
他俯身行礼。
“臣领旨。”
魏琰看了他片刻,从案旁取出一封信。
“这封信,亲手交给她。”
顾琇双手接过。
“是。”
“还有一句话。”
顾琇握着信,静候下文。
“告诉她,我在长安等她。”
封缄的边角硌进掌心。方才浮起的那点欢喜,倏然沉了下去。
“臣会一字不差地转达。”
魏琰翻开案上的另一封奏折。
“去准备吧。”
“臣告退。”
顾琇将信收入袖中,躬身一礼,退出紫宸殿。
殿门在身后缓缓合拢。他走下几级台阶,脚步渐渐慢了下来。
玉娘有孕了。
刺骨的冷风打在脸上,方才那点恍惚终于散去。这几个字不再只是奏报上短短一行的墨迹。
可与此同时,另一道念头也渐渐清晰起来。
他很快就能再见到她。
自那日以后,玉娘便一直避着沈昭。
沈昭去过她院中几次,侍女每回都只说她身子不适,不便见客。
便是偶尔在府中迎面碰见,避无可避,她也只是停下脚步,侧身让路,低声唤一句:“沈世子。”
沈世子。
沈昭脚步停住。
不过几日,她便连“阿昭”也不肯叫了,换成这样一个挑不出错处的称呼。
“阿玉。”
玉娘睫毛颤了一下,却始终没有抬头:“世子若没有旁的事,我先回去了。”
说罢,她从他身侧匆匆走过。衣袖短暂地交迭,又一触即分。
沈昭站在廊下,直到身后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才继续向前。
痛自然是痛的。可他并不后悔那日将话说开。
这本就是他的心意。何况他既做出了逾越旧日情分的事,便不能再借着“兄长”二字遮掩过去。玉娘因此疏远他,也是他该承担的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