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身把手机拿起来,放进口袋,走出了办公室。
门在身后合上的时候,窗外的光又沉了一截。
颛延本来应该下班了,但他没有去找奥菲和格洛丽亚,而是拐进了电梯,按下了十楼。
十楼是IAHA总部大楼的顶层。
电梯门打开的时候,冷风从露台的方向灌进来,带着傍晚特有的那种凉意,但又不完全是自然风——里面还夹杂着一层微弱的、像静电一样的东西,拂过皮肤的时候能感觉到细小的刺激。
推开通往露台的玻璃门,面前的空间豁然开朗。
楼顶是一个巨大的圆形平台,用深色石材铺成,边缘立着一圈矮墙,上面嵌着暗色的金属环,维持着一层半透明的淡蓝色穹顶,将整个楼顶盖住。
平台的正中央矗立着一座环形建筑——严格来说,它更像一个被精心安置在建筑顶端的精密仪器集合体。
主体是三层同心的金属环,最外圈和最内圈由交错的金属框架连接,每一根框架上密密麻麻地刻着纹路。
外圈环面上面嵌满了大小不一的透镜,从不同的角度指向天空,表面在落日余晖下反射着深浅不一的光。
那就是塞勒的鸟卜仪阵列——“塞勒之眼”。
全世界最大、最精密的鸟卜仪阵列。
炼金术与巫术的符文阵列、魔族的科技、教会奇迹的祝福铭文,全部镶嵌在同一组框架上。
三层核心各司其职,互不干扰,又能协同运转。
它是三方合作的产物,也是这座城市敢自称“安全”的最大理由。
现场没有几个人。
炼金术师与巫师们坐在建筑底层的监控台后面,各自盯着面前的屏幕,偶尔低声交流几句,写下需要更换的魔族透镜与损坏的符文阵列。
更远处,两名预知型异能者靠在墙边休息,眼睛半闭着,像是在恢复精力。
没有人抬头看他,只有其中一位炼金术师在确认他的权限之后,侧身给他让了一下通道。
颛延顺着环形建筑外侧的走廊走到主控室门前,敲了两下。
门内传来一声简短的回答:“请进。”
约瑟夫·格里古列维奇坐在主控台后面,背对着门,面朝着墙上一整排正在滚动的数据曲线。
他身材中等,头发浅棕色,理得很短,侧脸的线条很硬,鼻梁上架着一副细框眼镜,镜片上反射着屏幕的光,坐姿很稳,整个人如同一尊石像。
颛延关上门,在他侧后方的椅子上坐下来。
“格里古列维奇主任。”
“嗯。”约瑟夫没有回头,视线仍然落在屏幕上,过了几秒才补了一句,“颛主任,你很少这个点上来。”
“有点事想查。”颛延说,“前天堕落污染事件,往前一个月的数据曲线,调出来给我看看。”
约瑟夫伸出手,在键盘上敲了几个键。
墙面上的屏幕切换到另一组画面——六条不同颜色的曲线并排铺开,时间轴从血族堕落事件发生之前往回推了整整三十天。
“你要的是哪一类参数?”
“污染读数、异常能量波动、事件预测预警频率、阵眼偏差值。”
约瑟夫的手指又在键盘上停了一下。“这个时间跨度同时调四条曲线的话,数据量不小。”
“不用导出,我先看看走势。”
两条曲线被约瑟夫摘去,屏幕上的曲线开始滚动起来。颛延的目光落在那四条并行的线路上,从右往左扫过去。
前二十多天的波动都很规律,都是在正常范围内的波动。
约瑟夫的视线从屏幕上移开,拿起桌面上的保温杯,拧开喝了一口茶。
过了大约三分钟,颛延注意到在某一个时间点附近,四条曲线中有一条发生了明显的变化——那是一条深红色的污染读数曲线。
它的振幅从那个点之后开始稳步攀升了一段时间,然后又回归到正常的范围内。
“约瑟夫,这是哪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