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瑟夫偏过头看了屏幕一眼:“十三天前。”
“当时有记录异常吗?”
“有。记录里写的理由是‘外部干扰信号误触’,被归入了低优先级——按照当时的规则判断,并没有人为操作的痕迹。”约瑟夫说,“不过如果你要翻原始的日志文件,我可以调出来。大概有几百页。”
颛延盯着那条曲线看了一会儿,开口问:“当时的值班记录还能查到吗?”
“能。”约瑟夫的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秒,屏幕上跳出另一份表格,“那一天主控室由第三组轮值,值班主任当时说感应到了一个异常的信号尖峰,但晚上就消失了。整条曲线恢复到正常波动范围内了,报告里登记的是‘疑似阵眼偏移导致的误报’,两天就处理完了。”约瑟夫停顿了一下,“如果你怀疑有人为干预的因素存在,我会把第三组和那个值班主任加到监控列表里去。”
颛延靠在椅背上,目光仍然锁在那条深红色的曲线上,他想了一会儿,然后说:“加进去吧。调成二级关注级别就行。”
“二级?”约瑟夫问。
“不用加急。保持观察就好。”
约瑟夫点了点头,没有追问。颛延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大半,远处城市的灯正在逐渐亮起来。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回来:“数据能拷贝一份给我吗?”
约瑟夫敲了敲键盘:“已经发送到你的终端了。”
颛延伸手看了眼右边手腕上的终端画面,点了点头:“谢了。明天请你喝咖啡。”
“你上次也这么说的。”
“这次是真的。”
颛延走出主控室,一股冷风从露台方向灌进来,略微带走了一些夏日的暑气。
他沿着走廊走回玻璃门前,又回头看了一眼那三圈巨大的环形结构——在渐暗的天光里,塞勒之眼的轮廓正在变得模糊,只剩下那些透镜在暮色中隐隐反光,像一只半阖的眼睛,正安静地注视着这座城市的一举一动。
他推开玻璃门,走进楼道里,电梯门合上之前,他在心里过了一遍那条曲线,和它发生变动的日期。
鸟卜仪阵列不会说谎,但它可以被干扰。
如果有人有办法让某一部分的信息被暂时覆盖,那么真正重要的信号,就可能被淹没在“数据正常”的标签底下。
约瑟夫说“没有人为操作的痕迹”,但这并不意味着没有人做过——至少做这件事的人知道如何不被留下痕迹。
电梯在三楼停下,他走到奥菲和格洛丽亚的办公室门前,轻轻敲了两下,然后推门进入:“时间差不多了,我们回去吧。”
本来正在桌上打瞌睡的奥菲立刻来了精神,噌的一下从椅子上跳了起来:“唔——终于可以回去歇着了!”
“你在颛延走了两个小时之后就一直在休息。”格洛丽亚面无表情地说道,“我看你睡得太香,没忍住打断。”
“欸——别拆我台嘛格洛丽亚,”奥菲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将桌上那包牛肉干里的最后一片塞进了嘴里,“唔几点哈唔吔更啵搜彻呗瓦了。”
“她说她已经把手册背完了。”格洛丽亚扶了扶额头,“她确实做到了,所以我没把她叫醒。”
颛延靠在门框上看了她一眼:“背完了?”
“背完了。”奥菲拍了拍那本蓝色册子的封面,“你随便考。”
“第三十七条。”
“呃——第三十七条……”奥菲的语速明显慢了,但背出来的内容确实一字不差。颛延听完,点了点头,没有再考。
格洛丽亚已经站到了门口,修女服下摆的褶皱被她拍平了,看上去像是准备好要走。
她看了一眼奥菲,又看了一眼颛延:“你们平时都坐地铁回去?”
“我不喜欢开车。”颛延说,“而且她今天把车开走了。”
“她?”格洛丽亚问。
“玛丽。”奥菲替颛延回答了,然后把那本册子塞进柜子里锁好,“吕卡翁家的那位。你没见过?”
“只听说过,没想到你们在同居。”
“也是昨天开始的,以后有的是机会。”颛延说着已经转身往走廊走了,“她应该已经把饭做好了。”
“饭?”奥菲眼睛亮了一下,“什么饭?”
“意面,大概。”脑子里浮现出了玛丽的坏笑,颛延只能补上了一个大概,说不定为了捉弄这俩人,玛丽会做点别的。
“意面——”奥菲的步子快了半拍,“那快点快点,别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