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发青年紧皱眉头。
“我以为我们在夜鸦堡已经说好了……”
“我是答应了你会容许那个叫伊洁儿的贱……存在,但我绝对绝对绝对不可能忍受和她——那带着‘厄运’的女人共处一室!”
“所以你要看着我把她送进去。”
“是啊,正合我意。”
拉雅无比畅快地说,但接着又露出嫌恶的表情。
“而且我又怎知道倘若你之前在得知这个消息后会不会突然改变心意呢?”
很难说得清特里此时的表情有多么阴沉,但拉雅断定他不会因这个而向她发怒,就像刚才那样。
“而且这地方也没你想的那么差?要不然你为何依旧把她留在那儿?不是吗?”
“……”
一个老瞎子和一个老处女配这么一个残废的院子,最后再来一个去哪儿塌哪儿的灾星,多么般配,这不就凑齐了吗!
拉雅·楚·桑松恶毒地想。
那个贱人活该承受这样的厄运,不然岂不枉费了那灾厄之子的名号?
她不禁为自己小小的胜利感到欢欣雀跃,让她足以让那不知廉耻的修女还有自己刚刚的失态抛之脑后,重拾起最开始的骄傲仪态。
“我早就告诉过你这儿不是夜鸦堡更不是呼啸湾,一步错便是步步错,这里更没有其他人会为你收拾烂摊子。”
“除了你?”
特里颇感无奈地总结,此时拉雅前倾身子,毫不迟疑地伸出双手捧住他的头,强迫自己的未婚夫只注视自己一人。
“我们是在一条船上,共进退也共沉浮。而我们此时需要的是情报和人脉,教会是不足以和王室抗衡的,而在这儿也是绝不会有人会看在你我的面子上伸出援手,他们看的是国王还有我父亲,而身处宫廷是不能坐着等的,忍耐和天真在那里不是美德而是恶习!”
车窗外灯火阑珊,蔷薇庭近在眼前,望着那双翠绿色的眸子,还有那同样近在咫尺的唇瓣,紫发少女几乎抑制不住那股想要吻上去的冲动。
“所以别再像个孩子那样幻想了。”
少女嘴上说着不要幻想,但她实际上也在幻想能等来他的主动,而后者伸出手的那一刻便激起她心中一阵荡漾,希冀他会回应,也摸向她的脸。
但没有,他抓的是她的手。
“很有说服力的建议,对于小姐你那句‘我们是在一条船上’,我可谓再同意不过了,但是……”
特里拉下她的手,缓慢而坚定乃至让拉雅感到丝毫不留情面,二人好不容易拉近的距离就这样再次拉远。
“做事不是这样做的。”
“那你到底想怎么做?!”
紫发少女羞愤难耐地喊。
“我能理解小姐你的担忧,但过早站队绝非明智之举。”
特里缓缓解释。
“对于宫廷生活我和你一样抱有同样的清醒认知,无论是玫瑰宫还是碧落宫,哪儿哪儿的宫廷都像一个个已经腐烂的臭鸡蛋,外面看着光鲜亮丽,一打碎便臭气熏天。”
“没有人喜欢宫廷,你觉得你我的思想很特别很清高很特立独行吗?特里·杜·巴伦。”
“但为何大多数人脱离不了呢?”
金发青年耸耸肩膀,接着说道。
“因为很少有人有那个胆量罢了。国王和皇帝以繁琐的仪式强化权力,用精心包装的头衔和荣誉来引诱,将明争暗斗的规则调整的有模有样,给每个人安排好自己的角色,备好各自的策略好跟对手彼此抗衡,如此一来便只等好戏上演。棋子们有时要把自己的幸福孤注一掷,要敢冒被迫出局的风险,而这样处心积虑,用尽心机,最终经历过一切幻想和阴谋诡计后也只是在别人规划好的棋盘上‘将另一个棋子的军’,当然有时也会被‘将军’,看似整个过程充满刺激和欢愉,到最后剩下的却只有空虚,那种空虚会逼得他们继续玩这套游戏,乃至觉得离了这些便一无是处和寻常百姓共通了起来,这可是万般不能接受的,所以人们总是一副乐此不疲的模样。这是人性本质?当然。可我们的国王陛下也丝毫不会拒之门外,毕竟他是棋手、是最终的受益人。”
“所以你就觉得你自己就有这个胆量了?”
拉雅温润挺立的鼻翼微微翕动。
“不是我觉得。”
金发青年望向窗外的摩肩擦踵的人群,戍门宪兵毫不客气地从商贩、农民、乞丐乃至教士手里搜刮进城税,但唯独到了他前方的马车那儿老管家康斯坦斯递过路引时宪兵的脸色骤变,连忙摆手撤掉马拒让他们进城。
“宫廷贵族的权力源于国王,自然依附于国王,他们没有选择的余地,但持剑贵族不一样,权力的来源也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