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外联,顾名思义,就是充当“协会”与普通“社会”之间不可或缺的联络枢纽。
李家不仅负责为“协会”源源不断地物色并引荐优质的外部赞助人,更肩负着在“社会”各界隐秘安插、管理隶属于“协会”的底层工作员,等极其核心的任务。
近几十年来,“协会”内部动荡不安,甚至一度走到与“社会”彻底决裂的边缘。
全靠李家在其中左右斡旋、极力调和,两者之间那根脆弱的纽带才得以勉强维系。
由于外联职责的特殊性,李家人的成长轨迹与传统的“协会人”截然不同——他们生在“社会”,长在“社会”,完全作为普通人生活,直到年满十八岁成年时,才会正式接种纳米机器人,随后逐步脱离社会,回归“协会”的核心圈,并与其他“协会”望族的子女联姻繁衍后代。
正因为这种特殊的成长模式,李家人极少受到纳米机器人长期潜伏所带来的精神污染,整个家族的精神生态保持得极为健康。
而这种独特的生态模式,也阴差阳错地为日渐腐朽的“协会”提供了一线自救的曙光与方向。
作为李家现任当家人的掌上明珠,李昕毫无疑问是家族的准接班人。
她的父亲李鹤鸣遵从严苛的家训,从小便将李昕完全当成一个普通的“社会人”来培养。
她上着普通的学校,结交了无数的一般朋友。
在十八岁之前,就连李昕自己都被蒙在鼓里,天真地以为自己只是洋禾市大富豪李鹤鸣的千金,出身并无任何神秘之处,顶多就是家里特别有钱罢了。
那些年里,李鹤鸣千叮咛万嘱咐,要求李昕尽量深居简出,看淡一切人际关系,而最致命的一条红线是——绝对不能对社会里的普通人动心!
可不幸的是,在这十八年里,李昕爱上了同班的马健,并且在十八岁生日宴上拥抱了马健,向在场的所有人宣布了自己的爱意。
但这注定是一场悲剧。
马健只是个毫无背景的普通男生,倘若他真的和李昕步入婚姻,一个平凡人如何能承受得住“协会”的纳米科技所带来的冲击?
更现实的是,李鹤鸣膝下仅有这一女,如果李昕执意为了马健放弃回归“协会”,继续做个普通人,那么接替李家大权的人,必将是其他分家的李姓子侄。
他不愿看到大权旁落,只好硬逼李昕放弃马健。
适得其反,李鹤鸣越是阻挠,李昕和马健爱的越深,甚至李昕偷偷怀上了马健的孩子。
得知真相的李鹤鸣勃然大怒,雷霆震怒之下,直接将李昕强行带走,彻底囚禁在了与世隔绝的“协会都市”深处。
而为了掩盖这桩丑闻,保全准接班人女儿所谓的“清白”,刚一出生的李忆,便被秘密送出,托付给了未来的我和何蕊抚养。
岁月弄人。
后来的日子里,失去挚爱的马健在阴差阳错之下,成了跨国集团里呼风唤雨的大经理,整日被无尽的应酬和工作淹没。
另一边,被囚禁的李昕最终妥协,接过了父亲手里的权力,开始为重建千疮百孔的“协会”殚精竭虑。
十八年的光阴转瞬即逝。
不幸再次降临——积劳成疾的李昕,彻底病倒了。
这么多年来,她始终没有结婚,在明面上根本没有留下任何子嗣。
随着李昕病情的加重,不少分家儿女摩拳擦掌,期盼着李昕早一天咽气。
早已垂暮的李鹤鸣,眼看要白发人送黑发人,家族大权旁落。
无计可施之际,他想起了李忆,这个本不该出生的孩子。
于是李忆在高中毕业典礼前一天,被李家接了回去……
我和何蕊听完这前因后果,都觉恍如隔世。李忆像是耗尽了全身力气,身子一软,无力地靠在了一旁的舱壁上。
“高中毕业那天……”李忆接着喃喃说道,“那是我第一次见到外公。当强行被他领走的时候,我拼了命地挣扎反抗,可卜叔叔和何阿姨……却只是站在那里,无动于衷。”
说到这,她的眼眶有些湿润,她揉了揉眼睛接着说:“直到后来我得知了自己真正的身世,才终于明白,为什么卜叔叔和何阿姨一直那么固执,绝不允许我开口叫你们一声‘爸爸’和‘妈妈’。”
“那你被带回李家之后呢?过得怎么样?还有……李昕她的病,最后治好了吗”何蕊声音发颤的问道。
李忆抿着嘴摇了摇头,眼泪一滴滴的滑落:“在我二十岁的时候,就……”
骤然听闻昔日挚友在未来那无法挽回的悲剧命运,何蕊的身子猛地晃了晃,脸色苍白,差点当场昏倒。
我只在何蕊的精神世界里见过李昕,得知噩耗,李昕那清丽淡雅的容颜在脑海里闪过,也感觉一阵的心酸。
李忆哭了一会儿,长长叹了口气,接着说:“妈妈去世后,我被迫成为了李家的新一任接班人。可高中毕业典礼那天的阴影,深深的刻在了我的心里,我固执地以为自己被世界上所有的亲人抛弃了。后来,每当在家族里遇到不顺心的事情,都在心里不停地埋怨卜叔叔、何阿姨,为什么那天不挺身而出,阻止外公把我带走,害得我承受这种种痛苦。我当时赌气地想,既然你们不要我了,那我也再不需要你们……于是,我单方面彻底斩断了和卜叔叔、何阿姨的一切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