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芷悄悄退回了大厅,她终究没有推开那扇门,听过那些话以后,她突然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面对厚趣,更不知道该怎么看太子妃。
于是只能从门边退开,芭蕾长靴的脚尖在大理石上轻轻一转,若无其事地重新融进人群。
至少她自己觉得若无其事,胸腔里的心脏却完全不是这么想的,还在咚咚咚地敲个不停,周芷试着深吸一口气。
束腰立刻收紧,毫不客气地将那口气截成两半,奇怪的是,这种不讲道理的束缚反倒让她稍稍镇定了些。
至少有一样东西还是熟悉的。
“少夫人。”,陈铮“恰好”站在露台附近,手中端着一杯香槟。见她出来,他便若无其事地晃了过来。
“酒水台在那边,能劳烦您“带”我过去吗?”
“……好。”,周芷的声音仍旧闷闷的。
两人并肩走出几步,陈铮才压低嗓门,“少夫人,您都听见什么了?如果涉及军事机密,那就当我没问,我现在立刻失忆。”
周芷抬头看了他一眼,陈铮脸上仍是那副阳光灿烂的笑,眼神却远比笑容敏锐,在她脸上飞快扫过一圈,“没有什么机密。”她轻声说道,“只是听见了一些话。”
陈铮点点头,没有继续追问,“林长官让我转告您,先别急着胡思乱想。”
“她还说什么了?”
“她说,厚中校以前在她手底下待过一阵。”陈铮脸上的笑意稍稍收敛,“那个人每次真准备做些什么,反而会比平时更安静。”
“林长官觉得他在做什么?”
“不知道,她没问,我也不敢瞎猜。”陈铮顿了顿,“不过她还说,厚中校从来不拿没影的事给人盼头,事情没有做到七八分,也不会先给出一分承诺。”
“这是她的原话?”
“意思是原话,句子是我整理的。”陈铮脸上的笑容重新亮了起来,举杯示意,“林长官的原版比较像战情通报。”
“谢谢。”
“不客气。”,陈铮向她举了举酒杯,“对了,林长官还让我问您,周末有没有兴趣出海。她好不容易要厚远走帮她申请到一天自由活动许可,打算去钓鱼。”
“我?”
“对。”
陈铮点头点得十分用力,“林海负责开船,我们都去,您再叫上厚中校,大家一起海上烧烤。”
周芷在脑海里试着拼了一下那幅画面:海上日落,年轻军官们的笑声,林云坐在船尾握着鱼竿,林海负责掌舵,陈铮大概会因为偷吃刚烤好的东西挨骂。
厚趣站在烤架旁,海风把炊烟吹得斜斜的,听起来很美好。
“我问问阿趣。”
“好嘞。”,陈铮笑得更加灿烂。
“林长官还说,如果您不来,她就亲自上门抓人。”
周芷终于笑出了声,像一串被人用手掌捂住的风铃。
晚宴进入后半程,周芷重新站回大厅边缘,隔着来往的人群,看见太子妃已经回到了皇太子身旁。
淡粉色和服在水晶灯下铺开,像一朵静静盛放的樱花。
她偶尔侧头同皇太子低声交谈,脸上的笑容仍旧得体,无可挑剔。
可周芷注意到,她的视线总会不经意地越过那些政客与商人,落在分散于大厅各处的厚家夫人身上,看她们胸前信息,看她们用温顺而训练有素的姿态,为客人斟酒、引路、低头行礼。
厚趣也回到了大厅,他穿过人群,目光四下寻找,最后准确地落在周芷身上。
碍于场合,他没有走近,只朝她微微点了一下头。
周芷低下头,藏在乳胶口罩下面的嘴角悄悄弯起。
大厅另一侧忽然传来一阵轻微骚动,日本皇太子带着太子妃,在一名年轻武士的护卫下,沿着大厅边缘缓缓走来。
皇太子一身深色礼服,胸前别着菊花纹章,面容温和,举止从容。
他偶尔停下脚步,与某位青年外交官或企业家交谈几句,声音不高,每个字都清晰而妥帖。
跟在他身后半步的年轻武士则截然不同,那人看起来二十五六岁,身材魁梧,一身传统黑色武士服,腰间佩着长刀。
刀鞘呈深沉的暗紫色,表面以古老工艺雕刻着交错的菊纹与云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