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雾,比昨夜更重了。
推开门,天地间一片乳白。
院墙、巷道、街对面的屋顶,全被吞得干干净净。
若不是脚下踩着熟悉的石板,我几乎要以为自己误入了一片没有边际的虚无。
书包的背带勒在肩上,也比往日更沉——虽然其实是因为里面塞着松本老师硬塞进来的雨衣和两个饭团。
但无论如何,从巴士站到学园的这段路,今天走得格外漫长。
比前几天都更麻烦。
沿途的民居都门窗紧闭,只有屋檐下滴水的声响,一下一下,仿佛整条街都在数着时间的脚步。
偶尔有一两扇门开了一条缝,露出半张警惕的脸,见了我又飞快缩回去。
几个背着书包的同龄人走在前方不远处,身影在雾中时隐时现,谁也没有说话。
这样的路,我已经走了好几天了。
自打那天起,雾就再没有散过。
一天比一天浓,一天比一天沉,像是要把整片影森地区连根拔起,囫囵吞进了一只看不见底的胃里。
起先还有人点着灯笼串门,隔着雾喊上几声;后来连这点动静也没了。
街坊们像是约定好了似的,把门一关,各自守在家里,就等着这雾自己散开。
可它偏不散。
它只是在那里,不动声色地,一天重过一天。
头两天,人们还抱着侥幸。
想着这不过又是一场寻常的山雾,等太阳出来,等山风吹过,总该露出点天光。
可几天下来,大家都渐渐明白了——这次麻烦很大。
浓雾不散,山就封了。
山一封,外头的东西进不来,里头的人也出不去。
这座被山围起来的村镇,彻彻底底地变成了一座孤岛。
町营巴士停了,町公所的人在每户门前贴了告示,嘱咐不要随意外出。
米铺和杂货铺半掩着门,货架上渐渐空了。
连鸟儿都不怎么叫了,偶尔有一两声,也闷在雾里,辨不清是从哪个方向传来的,仿佛隔着厚厚的棉絮在哀鸣。
昨天傍晚,我还听见隔壁的西村阿姨在门口跟人低声说话,声音里带着哭腔,说再这样下去,孩子们怎么办?
我默默走过,听着那声音被雾吞掉,就是从那时起,我隐隐觉得,町里总该有大动作了。
终于,进了校门。
走廊里挤满了学生,却静得反常。
没有人高声谈笑,没有人追逐打闹。
所有人三三两两地聚在窗边、靠墙站着,低声议论着什么。
那声音嗡嗡的。
我从人群里穿过时,几个平时相熟的同学抬起头看我,眼神里带着一种莫名的情绪,大抵是想开口问些什么,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听说了吗?”终于,身旁忽然凑过来一张脸。
是山田,和我同班,一个总爱打听小道消息的男生。
他的眼睛正瞪得溜圆,“昨天下午,神社把雾的事,全告诉村里人了。”
“全告诉?”
“全告诉了。”山田咽了口唾沫,往四周扫了一眼,“雾神、圣女、祭祀……以前只有神官和少数人知道的事,这次一股脑全抖出来了。我妈昨晚从町里回来,说町公所的人都到各户传话了。”
原来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