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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姑姑的往事(第2页)

大娘的表情却没有丝毫放松,反而更加凝重了,像是暴雨前的乌云又厚了一层。

她依旧站着,挺直了腰板——她很少这样一直站着说话,这说明她心里非常在意这件事。

她开口道:“既然是咱们家的人,那刚才我们姐妹几个在厨房聊了一下,都不是我们这边亲戚。”说着,大娘的眼珠缓缓转动,扫视了一下在座的男人们,那目光像一道审视的探照灯,从我爸、二伯、三伯脸上一一掠过,每个人被她看到都下意识地坐直了身子,最后她的视线又回到大伯身上,“能放心拉进来的,我这脑袋瓜里想了一圈,能想到的也就小千(千哥,三伯家另一个儿子)。”她下巴朝三伯的方向点了点,“但是老三媳妇刚才亲口跟我说,小千肯定回不来,人在外地,项目上根本走不开。”

大娘的话音未落,三娘就像是被按了开关一样,立刻扬起脸来应和道:“对,肯定回不来!他前天还打电话说这阵子忙得脚不沾地,绝对没可能。”她一边说一边用力点头,头上那根簪子跟着一翘一翘的,好像生怕别人不信,还伸出三根手指做发誓状。

听了三娘的确认,大娘脸上的凝重之色却忽然一松,就像拉满了的弓弦突然被卸了力。

她嘴角的线条软了下来,继而微微上弯,换上一种玩味的、似笑非笑的表情,那表情里既有看穿一切的了然。

她重新将双臂交抱在胸前,这个不经意的动作把胸前的两团软肉托得更高了,形状也愈发明显。

她慢悠悠地,几乎是一字一顿地开口:“所以…来的是小妹吧?”

“额……你这……”大伯顿时语塞,他张了张嘴,下巴那几根没刮干净的胡茬都跟着颤了颤,像是想辩解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最后化作一声长长的叹息,“唉……本来我跟你二哥他们还商量着,要给你们一个惊喜的,你倒好,三言两语就给猜出来了。”他苦笑着摇了摇头,肩膀也垮了下来,那神情活像个被孩子戳穿把戏的老顽童。

闻言,我只觉得心里猛地一震,“姑姑”这两个字像是一把尘封已久的钥匙,突然捅开了记忆深处某个落满灰的箱子,震惊之余,我几乎是下意识地扫了在场所有人一眼。

我的目光飞快地从左到右,想看透每个人此刻真实的想法。

在得知一会儿要来的是姑姑时,几个小辈虽然震惊,但自然没什么太大的表情变故,主要是我们本来也没什么话语权,大人们定的事,我们只有听着的份。

但三娘和我妈的反应却极其明显:三娘的眉头“唰”一下就深深地皱了起来,嘴巴也抿成了一条平直的线,她还侧过脸去和我妈交换了一个眼神,那眼神里的复杂情绪几乎要溢出来,有厌烦、有戒备,还有一丝“果然没好事”的抱怨;我妈虽然没说话,素来温柔的脸上连一丝怒色都看不出,但那两道平日里总是舒展着的弯眉同样深深地锁了起来,脸色沉凝得仿佛能滴出水来,她手里的抹布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被她绞成了一根麻花。

反倒是二娘,以及我爸、二伯、三伯那些男人们,都只是表情平淡,好像早就知道似的。

真是无论如何也没想到,大伯居然能说服姑姑来参加家庭聚会。

我的脑海里立刻不受控制地、像放电影一样浮现出姑姑的身影。

姑姑长得是那种很有韵味的好看,身材高挑,腰是腰,胯是胯,走起路来有一种成熟女人特有的风姿。

但她却不似二娘那般骨感纤薄——二娘是细长的柳枝,姑姑则更像是饱满的芍药,身上稍微丰腴一些,该圆的地方圆,该翘的地方翘,尤其那一身皮肉,看起来又白又嫩,仿佛一掐就能出水。

而且姑姑的胸很大,那丰满的轮廓即使是在她常穿的宽松真丝衬衫下也遮不住,挺挺翘翘的,随着她的脚步微微颠颠簸簸,总能吸引旁人的视线停留。

总体来说,单论外貌,姑姑比起二娘犹有过之,她更像是二娘和飒飒嫂子外形的一个巧妙中和——有几分二娘那精致的五官和高挑的骨架子,眉眼间又有飒飒嫂子那种健康的、带着点肉欲的美感。

但最特别的,还是姑姑周身散发出的那种气质,就是那种电视里有钱人家的贵妇气质:无论什么时候见到她,她的头发总是盘得一丝不苟,光滑得像缎子,不知抹了多少发油;脖子上的珍珠项链、耳垂上的钻石耳钉、手腕上的冰种翡翠镯子,每一样都看着价值不菲却又搭配得恰如其分,不多不少;她说话时总习惯微微昂起下巴,声音不高,语速不快,每个字都像是经过掂量才吐出来,那眼神清冷,好像眼前的人和事都不值得她放低姿态,自然而然地在周身竖起了一道透明的、生人勿近的墙。

虽然姑姑外形条件如此之好,甚至在我青春期某些懵懂的梦里还曾模糊地出现过她的影子,但其实我一点都不喜欢姑姑,甚至可以说是厌恶透顶。

这不是因为外表的嫉妒或其他,而根源完全在于她和姑父的为人。

姑父也是做生意的,挣的钱比我们家多得多,或许是被铜臭熏坏了心肠,他们一家人总让我们感觉非常高傲,是那种刻在骨子里、从眼角眉梢透露出来的看不起。

除了对二伯还稍微客气点——因为二伯也是做生意的——其他的,包括我爸、三伯,甚至对早些年还健在的爷爷奶奶,他们都有一种居高临下的施舍感。

而且,最让我不舒服的是,姑姑简直是姑父的提线木偶,太听姑父的话了,总是一味站在姑父那边,主动疏离我们这些穷亲戚。

谁家没个难处?

但他们似乎生怕我们上门打秋风,恨不得在两家之间挖条护城河。

所以,我很不喜欢他们,甚至是反感。

而这么多年下来,我们这边和姑姑家确实走动得越来越稀少,逢年过节连个问候微信都懒得发,几乎就快断了。

两边关系闹成这样,起因就是我小学四年级时发生的那件事。

那件事像一根尖利的碎玻璃,深深扎在我童年的记忆里,每次想起来都隐隐作痛,也是我厌恶姑姑的最直接、最顽固的原因。

那时候我大概上小学四年级,具体是初冬还是深冬已经记不真切了,只记得天气冷得人一出门就缩脖子,但那天却是个难得的大晴天,瓦蓝的天空干干净净没几片云,阳光白晃晃地铺在马路上,亮得刺眼,却没有给空气带来多少暖意,哈出的气还是一团团的白雾。

就是在那样的一个冬日,姑父做生意刚挣了些钱,换了一套一百四十多平方米的大三居电梯房,头天晚上搬家,第二天就兴冲冲地大办乔迁宴。

我们全家都被邀请去赴宴,地点选在城东一家颇有名气的大饭店里。

那饭店的门脸极大,自动旋转门后面是一座挑高至少三层的接待大厅,地面上铺着光可鉴人的米黄大理石,倒映着头顶那盏从三楼直垂下来的巨型水晶吊灯,一串串的,成千上万个玻璃片在灯光下旋转,折射出迷离的光斑,晃得人眼花。

到处是穿着深红色制服、领口系着黑领结的服务员,手里托着铮亮的金属托盘在走廊里穿梭,盘上摆着冷盘或酒瓶,身姿笔挺得像是受过军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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