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柏洛的脑海中,仿佛有一颗亿万星辰构筑的世界轰然炸碎!
浩大、苍茫、杂乱无章的上古记忆,夹杂着九幽罡风,化作洪流般冲刷过他的识海灵台!
在那如幻如真的神识狂潮中:
周柏洛“看见”了一片名为混沌海的虚无虚空。
神魔林立,法则崩塌。
一位脚踏九霄、背负万丈金仙图腾的巍峨巨人——上古大罗金仙“袁震”,正燃烧真元,与那天外降临的恐怖邪祟——大自在天魔死斗!
“看见”魔焰滔天,大自在天魔拼着本源跌落的致命重创,也将那足以腐蚀大道法则的剧毒尖刺,深深刺入了袁震那不灭的金仙法身。
“看见”那构筑着一方极乐宇宙的大罗金仙小世界,在毁灭魔音中寸寸玻璃般碎裂。袁震的元神被天魔狂暴的力量击作千万碎片。
“看见”这位纵横太古的老神仙,在濒死之际逃入这太荒大千世界。
为求一线生机,他将破碎的神魂分割藏匿于天地气运深厚之处。
这留守在这具重伤本源肉身内的主魂,最为凄惨。
天魔之力的侵蚀如万蚁龁骨。
几万年光阴的消磨,教这缕曾能摘星拿月的分魂,硬生生被磨得只剩一层勉强维持记忆的浅浅残渣。
周柏洛在恍惚中洞悉。
这神仙设了两重杀局谋求翻盘:上策是借来人肉身消磨魔气重生;下策便是直接夺舍一具上佳躯体。
为此,袁震布下天仙阙,抛出通行玉牌选拔种子,留下这他那本源之宝、这面被天魔击穿降阶为后天灵宝的“玄龟息壳”破开魔气障壁。
只可惜,天道弄人。
这小世界坠落融界之地,偶成秘境。
袁震那弥留元神为了疗伤,本能地狂吸神州东海灵脉,将这周遭天地抽作了一片鸟兽绝迹的修真死地!
连只飞鸟都不经过,去哪里寻人来配合他这夺舍大计?
岁月荏苒,偶有流落此地的幸运儿,将龟壳、玉牌、残卷带了出去,却终无一人、无一次能在这秘境开启时凑齐机缘走到最后。
直到今日,因缘际会,周柏洛怀揣息壳,误打误撞,成全了这千万年的落幕之局。
“万载谋划,终成黄粱一梦。”
周柏洛在一片悲凉中睁开眼睛,心头狂震之余,又生出无尽的后怕。
若非那老天仙的残魂早被大自在魔气耗尽了最后一点夺舍的本源力量,他周柏洛此刻只怕已成了一具任人操纵的皮囊!
如今,那大罗金仙只剩下一具空壳般的记忆汪洋。
那些直指大道本源、参悟宇宙法则的感悟,虽不能直接教他拔高境界,却如登天玉阶,替他这合体期修士铺平了通往大乘天仙的无阻坦途!
周柏洛盘膝闭目,浑身散发出一股空灵苍茫的太上道韵,拼命消化着这旷世机缘。
便在此时,那沉重的足音终于在道宫门外停顿。
一个面容凄苦、身形猥琐的中年修士探出散发着腐烂酸腐气的身子。此人,正是那天衍宗昔日家主、修习《龟息大法》侥幸逃难的懦夫东屈鹏!
东屈鹏此刻的震惊,不亚于白日见鬼。
他靠着先人的遗泽与龟息大法的极致猥琐,像只土拨鼠般穿过重重死局才摸到此地。
本以为前无古人,可抬眼望去,那大殿中央宝光充盈的俊朗后生,不是那个被全天下通缉的“上清宫弃徒”又是谁!
“这小子怎么比我还快!他一合体初期的竖子,怎能越过那些人仙地仙?”东屈鹏满头冷汗,眼珠子滴溜溜乱转,又惊觉那魔头田云升不在,“定是这小子用阴谋诡计坑杀了魔头,独吞了造化!修真界天才多如狗,越两三个小境界杀人如杀鸡……我这合体后期,怕是不够他一合之敌!”
这位惯用“精神胜利法”阿Q式宽慰自己的绿帽家主,脑补出一场旷世血战后,那一抹刚在这秘境边缘捞足油水生出的贪欲,瞬间被彻骨的懦弱浇熄。
“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本家主早已赚够了,何必与这恶徒拼命?”东屈鹏压根未生出半丝偷袭的胆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