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姬的心里泛起一阵复杂的涟漪。
他知道,花音原本是想买更贵重的东西的。
在这三天里,花音曾经不止一次地试图用金钱来“补偿”他,试图用更高的价格来盖过千圣那枚刺眼的五百日元硬币。
“如果可以,我想给你买衣服,买好吃的,我想把我所有的钱都给你……”花音曾经在某次高潮的余韵中,哭着对他这样说过。
但是,雪姬非常坚决、甚至带有一丝严厉地拒绝了。
“如果花音前辈给的东西超过了这个界限,”当时,雪姬看着花音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那我以后,就再也不会让你进这扇门了。”
他不需要钱。
他收取千圣的五百日元,是为了维护千圣的自尊;而他拒绝花音的馈赠,是为了不让这份本来就已经足够扭曲的关系,再带上一层交易的色彩。
三千日元,这是雪姬所能接受的、花音表达心意的极限。
“谢谢你,花音。”雪姬的声音放得很柔,他伸出手,轻轻地揉了揉花音那头蓝色的卷发。
他没有推辞,而是直接将那个水母发饰从盒子里拿了出来。
他背过身去,将自己那一头如瀑布般的白色长发简单地拢在脑后,然后熟练地用那个发饰将其固定住。
淡蓝色的玻璃水母静静地趴在他洁白的发丝间,与他那张雌雄难辨的精致容颜相得益彰,透出一种近乎虚幻的、清冷的美感。
花音看着眼前的这一幕,看着那个属于自己的印记留在了他身上,眼眶不可遏制地红了。
她猛地从背后抱住雪姬,将脸埋进他的背脊,眼泪无声地打湿了他的居家服。
那是他们之间,除了肉体之外,最温情、也最让人心碎的瞬间。
时间,就这样在交替的秘密中,来到了周五的下午。
花咲川女子学院。
高二年级的某间教室里,放学的钟声刚刚敲响。
原本安静的空气瞬间被学生们收拾书包的拉链声、桌椅在木地板上摩擦的刺耳声,以及三五成群的嬉笑声所填满。
教室后排靠窗的位置。
白鹭千圣静静地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周围的喧闹仿佛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隔绝在外。她微微低着头,视线死死地盯着放在课桌上的那部智能手机。
屏幕的冷光打在她那张略显苍白的脸上。
屏幕上,是经纪人发来的长串消息,密密麻麻的文字像是一张张着血盆大口的网,每一句都在催促、施压,安排着接下来满负荷的公关通告和紧急排练。
千圣觉得太阳穴突突地跳着,一阵阵钝痛顺着神经蔓延开来。
她疲惫地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强行将那股想要将手机砸碎的冲动压抑下去。
她纤细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退出了工作群聊,点开了那个置顶的、备注为“小雪”的聊天框。
聊天记录还停留在今天早晨,雪姬发来的一句简单的“路上小心”。
千圣看着那几个字,指尖在虚拟键盘上悬停了良久。
她的脑海里浮现出雪姬那张温柔的脸庞,那种想要不顾一切逃离这里、扑进那个带有薰衣草香味怀抱的渴望,像野草一样在心里疯长。
可是,她不能。
她深吸了一口气,手指飞快地敲击着屏幕,打出了一行字:
“小雪,公司这边出了点急事,我今天晚上可能没空过去了。你自己好好吃饭,照顾好自己。”
按下发送键的那一刻,千圣仿佛抽干了身体里最后的一丝力气。她将手机屏幕倒扣在桌面上,整个人有些颓然地靠向了椅背。
“千圣同学……”
一个轻柔的、带着些许怯懦和熟悉口癖的声音,在她的耳边响了起来。
千圣微微一怔,迅速收敛起眼底的疲惫与脆弱,换上了那副无懈可击的、温柔而得体的职业微笑。她抬起头,看向站在课桌旁的人。
是松原花音。
花音双手紧紧地抓着自己的书包带,身体微微前倾。那双紫色的眼眸里,装满了毫不掩饰的、真切的关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