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有很多东西想给她。
我想给她不必猜测的爱。
她从前曾经在一段关系里等待太久,所以这一次,我想让她清楚地知道,我会牵她,会在人群里走向她,也会在得到值得骄傲的一切时,第一个寻找她。
我想让她再也不用把自己藏进理解里。
可以吃醋,可以生气,可以不体面地要求我留下。
哪怕有一天她不再温柔,不再周全,甚至变成一个很难哄的人,我也愿意留在她身边。
我对林晚舒的爱不是假的。
我对妈妈的爱也不是。
它们都不是从另一个人的缺席里临时借来的东西。
可它们的确在彼此的缺席里获得了生长的机会。
如果林晚舒没有离开,我和妈妈会不会走到今天?
如果妈妈没有把我赶出去,我又会不会看清自己对林晚舒的感情?
我不知道。
可起因的混乱并不能让后来的一切都变成虚假。
花会从废墟里长出来。
不能因为土地上曾经发生过伤害,就说花的颜色也只是伤口的倒影。
荒谬的是,连那个教我长出自己的W,最后也是姜澜。
我曾经以为,W是我在她们之外建立的关系。
那里没有母女,没有旧爱,没有谁抛弃谁。
只有我的图纸、判断和想法。
W会批评我,也会告诉我顾问可能是错的;会逼我说出真正想保留的东西,也会在深夜提醒我休息。
那是我第一次觉得,或许我真的可以拥有一个与她们都无关的自己。
可到最后,连这条路也是妈妈铺的。
我以为自己终于走出了她,转过身,却发现每一步仍然落在她的目光里。
她换了一个名字,藏起自己的脸,才终于敢用我一直想听的方式对我说话。
这比单纯的欺骗更让我难过。
妈妈不是没有看见我的能力。
她只是不能以姜澜的身份承认。
她必须变成一个陌生人,才敢对我温柔;而我也只有不知道她是谁时,才敢反驳她,敢坚持自己的判断,敢不再因为她一个眼神就闭嘴。
我们最像母女的时候,反而谁也不能使用自己的名字。
在她用“姜设计师”叫我的那一刻,我甚至无法分清自己是在被拆穿,还是终于被认出。
我恨她骗我。
又因为那个陪我走过漫长夜晚的人原来是她,生出一种更深的、几乎让人绝望的满足。
原来她一直在。
原来她知道。
原来我以为独自熬过的日子里,另一端的人仍是妈妈。
我应该愤怒的。
可身体里那个永远在等她回头的孩子,却先一步感到了高兴。
我最恨的人与救过我的人是同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