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水冲不掉那种被“拍过”的幻觉。
她洗头发,洗脖子,把衣领上沾着的味道拼命往下冲——刚才对王恺说“林姐小样”,是她撒的第一个完整的谎。
谎出口的时候比想象中容易。
容易得她自己都怕。
擦干身子出来时,王恺已经躺在床内侧,灯关了,只留卫生间门缝一条光。
她轻手轻脚爬上床,背对他。
过了几秒,他的手臂从后面环上来,掌心贴在她小腹,很规矩,没有往上或往下。
“累就睡。”他声音闷闷的。
“恺。”
“嗯。”
“专班……可能要经常加班。”
“我知道。”他顿了顿,“有编制就好。我不拦你。”
许茹咬了咬下唇,把“赵局说知道得越少越好”这句烂在胃里。她抓住他的手指,握紧,像抓住最后一块写着“正常人”的牌子。
“爱你。”她说。
“睡吧。”王恺应。
他没说自己其实睡不着。
鼻尖埋在她发间,木质香被热气蒸得若有若无。他告诉自己:应酬,小样,领导的车,都正常。云城区官场谁还没沾过两回酒气烟味。
正常。
他重复了三遍,才把眼睛闭上。
---
第二天,复印室。
孙科长把一叠文件拍在复印机盖上,眼神先于文件落到许茹腰侧。“小许,赵局把你点进专班啦?可以啊。”
“孙科,文件我放这里了。”许茹侧半步,拉开距离。
孙科长四十出头,头发稀疏,笑起来眼缝里有油光。
他比许茹高不了多少,但身体前倾时形成一个压迫的三角区,把她往复印机和墙之间的夹角里挤了半寸。
许茹侧身避开,胸口的衬衣扣子在挤压下微微绷紧,孙科长的目光在那里停了一瞬,又上移到她脸上。
“得会来事。你懂我意思不?”
“孙科,请自重。”许茹耳根发烫,肩胛骨抵到墙。
“哎,开个玩笑。”孙科长不退,鼻息喷在她额前,“赵局喜欢的人,科里谁敢怎样?我是提醒你,别光会写材料。女人在条线上,笔杆子是一截,身子骨是另一截——”
“孙科长。”
门口忽然响起林晓曼的声音。
孙科长像被烫到,立刻退开,整理并不存在的领带:“林主任,我跟小许说文件。”
“文件说过了就让人家干活。”林晓曼走进来,高跟鞋敲地。
她今天穿了一身铁灰色套装,裙子窄,小腿修长,脚踝细,踩一双裸色尖头鞋。
指甲涂了暗红豆沙色,手里端着马克杯,妆容无懈可击。
“是。”许茹抱起文件,几乎是逃出复印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