危险处在于:无名时,她还可以假装只是赵德海的一次私欲;有名之后,私欲会升级成链条,链条上每一环都要交税。
税用什么交,她心里清楚,腿心也清楚。
手机震。赵德海:看见纪要了?名字是我提的。你表现稳,我好看你,你也要看好自己。——Z
又一条:今晚不用来。让你爱人接你。接了,就让他安心。安心的家属最好管理。
许茹看着“最好管理”四个字,胃里发冷。
管理。
她和王恺在这句话里都成了可管理对象——她用身体换资源,他用接送换幻觉,双双被写进别人的秩序。
她回:收到。
打完这两个字,她坐在工位上很久,没有动。
邻座讨论周末去哪吃饭,笑声清脆。
她把纪要另存到加密文件夹,又觉得多余——该看见的人早就看见了。
下班点前二十分钟,她去卫生间补妆。
镜子里的自己气色反而比上周好,像被操过之后得到了营养。
这个联想让她反胃,也让她夹紧。
夹紧时她忽然很清楚地对自己说了一句:
我是为了恺。
为了还贷。为了名单。为了以后他不用在国企走廊里低着头让路。
句子一出口,脏事就有了外壳。外壳不坚固,但够她撑过今天下班。
王恺的车果然停在五十米外。他坐在驾驶座上,清瘦的肩膀微微弓着,眼镜片反射着夕阳的光。
她走过去上车,关上车门,车内一瞬安静。他问:“今天怎样?”
“……挺好。”她把通报的事说了,没说纪要里的周,没说借调风声的来处,更没说赵德海“最好管理”那四个字,“点名表扬。可能……评优有希望。”
王恺看她一眼,启动车子。“那就好。”
“你不高兴?”
“高兴。”他声线平,眼睛盯着前方红灯,“你高兴就好。”
车里沉默。
许茹想握他的手,伸到一半收回。
甜头在单位发光,阴影在夫妻之间拉长。
她知道王恺的“送”与“接”不是温情,是一种无声的盯梢;也知道自己需要这盯梢——盯梢让她像还被爱着,爱着才能继续为“爱”出卖。
红灯变绿。车身平稳前行。路边梧桐叶子在风里翻白。她忽然说:“奖金如果有,先还贷。”
“嗯。”
“真的。”她强调,像在立誓,“先还贷。”
王恺“嗯”得更轻。
他没有问表扬怎么来的,没有问她周一走路为什么仍小心,没有提夜里那句“里面不一样”。
不问是新的默契,默契下面是各自的坑。
到家后,她主动做饭,汤很浓,排骨是昨天剩的。
油烟机再次轰鸣,像把单位的文件声隔在门外。
王恺换了家居服,穿着宽松家居服站在厨房门口,腰背略弯——那是长期坐办公室养成的姿势——看了一会儿,说:“要帮忙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