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菜就行。”
他把青菜冲洗得过分干净,像在冲洗眼睛看不见的脏。两人配合默契,默契得像昨晚床上的撕裂从未发生。这种默契比争吵更让她心里发虚。
吃饭时王恺问:“评优真的有奖金吗?”
“可能有。”
“有的话,先还贷吧。”
“好。”
还贷。
最干净的目的。
许茹抓住它,像抓住最后一块能写进自我辩护的石碑:我做那些,是为了还贷。
石碑下面埋着什么,暂且不管。
她给他添汤,添得很满,满得像补偿。
“你肩……”王恺的目光在她锁骨停了一下,又移开,“没事就好。”
“被你……”她顿了顿,把“咬的”咽回去,改口,“蚊子。夏天。”
“哦。”
蚊子。材料。磨脚。他们的词典越来越短,短到只剩安全词。
夜里她洗澡,这次洗得很干净,包括用冲洗器小心清理。
清理时身体轻颤,记忆回流——不是完整的画面,是片段:粗热、深顶、被按着腰的耻。
她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出声,水声盖住一切。
出来后主动挨着王恺睡,薄睡衣下胸口的曲线贴着他手臂,她把脸贴在他胸口,听那颗安分的心。
“恺。”
“嗯。”
“我会好好干。”她说,“咱们会好起来的。”
王恺的手在她背上停住,最终落下,拍了拍。“好。”
他没有说“我信你”。
三个字缺席,像屋里少了一盏灯。
许茹闭眼,假装没听见缺席。
她把“值得”两个字又在心里写了一遍,写到笔画发亮:通报、评优、借调、样本、还贷。
对面是纪要里的周振宇,黑字沉甸甸地压着,像更深的井盖被掀开一条缝。
手机在充电桌上亮了一下。许茹没去看。王恺看了——不是她的手机,是自己的。未知号码:
甜头到了吧。下一口更甜。别以为接送有用。
王恺把屏幕扣死。指节发白。
窗外有风。表扬稿在她包里,纪要在群里,精液的记忆在她身体里,绿帽的兴奋在他想象里。甜头来了,账单的字体也更大了。
更大的字是:周振宇。
他没有把短信给她看。她也没有把纪要念给他听。两个人在同一张床上,各自握着一块不给对方看的铁,铁的名字都叫“为了这个家”。
许茹的呼吸渐渐均匀。王恺睁着眼,盯着天花板。五十米的接送像一根细绳,绳那头拴着妻子的脚步,拴不住文件里伸进来的手。
手已经落在纸上了。
纸上有名,名后有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