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主任,我……”
“不用解释。”他抬手,动作极轻,“我不是审你。我只是提醒:你往上走的时候,身后拖着一个人。拖着,就得会放。放不是扔,是让他站在他该站的位置。”
位置。又是位置。
许茹喉咙发干。“我明白。”
“你还不明白。”周振宇终于看她,目光仍不色,却让她觉得自己被剥了一层,“明白的人,不会在会所门口五十米停,也不会让收藏夹被瞥见。你爱人敏感。敏感的人,要么早断,要么晚跟。断了,你麻烦;跟了——”他放下茶杯,声音轻得像在说一件早已定好的事,“跟了,路更宽。”
跟了。两个字像钩子,钩在她心里某个不敢碰的地方。她想起赵德海那句“下次连你老公一起请”。两句话隔着不同的嘴,落点却像同一条河。
“下次有个小范围宴会。”周振宇换了一个姿势,像从深水回到浅滩,语气也松了几分,“行业与条线的人都会到。你来。穿暖色——暖色显精神,也显软。软不是弱,是让人愿意开口。”
“是。”
“别穿黑,别穿太硬。”他看了一眼她制服的领口,“黑像防备。防备的人,别人不爱谈事。暖色像愿意被接近。愿意被接近,不等于随便。分寸,你自己拿。”
许茹点头,又把“暖色”两个字在心里记了一遍。
马秘书适时推门,送上平板。
周振宇点开一页,转向她——不是色情,不是把柄照片,而是一份普通的电子请柬预览。
标题、时间、地点,格式都极平常,备注栏里一行小字:
**携眷可选。**
许茹的瞳孔缩紧。
携眷。
可选。
可选的意思是:你可以带,也可以不带;带了是一种姿态,不带也可以——但下一次可能会被问“为什么没带”。
周振宇看着她的反应,像看着一枚棋子自己滚到该去的位置上。
“不必现在答复。”他说,“回去跟爱人商量。商量本身,也是稳的一部分。”
“周主任……如果我带了……”
“带了,就介绍。”他语气很平,“介绍成家属,不是介绍成道具。道具太明显,不好看。家属坐在旁边,本身就是一种态度——态度对了,很多话不用说,也不用做。”
许茹手指在膝上收紧。她听见自己问,声音几乎听不见:“他……也要来吗?”
“可选。”周振宇笑了一下,笑意停在嘴皮上,“选,是你们的事。我只负责把门打开。进不进,带谁进,是你的功课。”
茶叙结束。周振宇先起身,经过她身边时,仍不碰,只留下一句:“小赵有眼光。你别让他的眼光落空,也别让我的时间浪费。”
出门后,马秘书把请柬发到她微信:“许同志,电子版。注意着装。暖色。如携眷,提前报姓名。”
许茹站在茶室楼下,风很干。
阳光斜过来,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长得像另一条路。
她把请柬转发赵德海。
赵秒回:带。
带上你爱人。
正好。
正好。
她不知道正好在哪里——正好验证“连你老公一起请”,还是正好让周看见她的“支持型家属”。她回:收到。
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很久,才把请柬收进收藏——收藏夹里,曾经有过酒店定位。定位还在。请柬叠上去。两样东西都在说:你会去的。
回单位的路上,她路过一面玻璃幕墙,看见自己的脸:端庄,干净,像从没在1208哭过,像从没跪着侍过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