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忽然很想给王恺打电话,想说“今天有人问你”,话到嘴边又咽下。
问了又能怎样?
说周主任知道你接我?
说他让我跟你商量携眷?
说出口的瞬间,就等于把刀递到他手里——而他手里已经有太多刀了。
下午剩下的时间,她处理了两份材料,改了三处口径,手很稳。稳得像另一具身体在替她上班。林晓曼路过,丢下一句:“谈完了?”
“谈完了。”
“碰你了吗?”
“没有。”
林晓曼“啧”了一声,像意外,又像早知:“不碰更厉害。碰了是欲,不碰是收。收进册子里的人,比按在床上的人活得更久——也死得更慢。”
许茹没接话。她把暖色两个字在心里写了一遍又一遍。
晚上,王恺来接。车停在五十米外,像习惯,也像仪式。她上车,系安全带,沉默很久,才说:“周主任见了我。”
王恺手握方向盘,指节微白。“说什么?”
“……问家里。问你。”她顿了顿,“还有宴会。说……携眷可选。”
车里静了几秒。窗外灯火流动,红灯把两人的脸染成一片暗色。
“可选。”王恺重复,像咀嚼一颗苦的糖,“那你想带吗?”
“我……”许茹看着自己的手,“他说让我跟你商量。”
“商量。”王恺笑了一下,笑意很短,“领导让你跟我商量。真抬举我。”
“恺……”
“我没怪你。”他把车开得更稳,稳得像在压住什么即将翻涌的东西,“我只是……想听听,你自己想不想带。”
许茹喉咙发紧。“我想……听你的。”
“别把球踢给我。”他声音不高,“你心里有答案。答案不是‘听我的’。”
她沉默。
沉默里,答案自己浮出来:带。
赵说带。
周说可选。
单位风声说她要动。
带了,是姿态;不带,像心虚。
心虚的家属,比心虚的本人更难看。
“我想带。”她终于说,“如果你愿意。”
王恺“嗯”了一声。没有立刻答应,也没有拒绝。他只是把后视镜调了一下,调到能看见她侧脸的角度,看了两秒,又移开。
“让我想一晚。”
许茹点头。想一晚。一晚很长,长到够一个人硬着睡不着,也够另一个人空着数心跳。
回到家,她把暖色裙子从衣柜深处翻出来。
裙子不新,是两年前婚礼周年时买的,领口不深,颜色却暖,像黄昏。
她挂在门后,触碰衣料时,腿心无端一紧:宴会不是床,却可能比床更靠近某种展示。
王恺站在卧室门口,看着那条裙子,看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