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表情和平时一样,平静、克制、滴水不漏。
但玲音认识他六年了。
她能认出那张脸上那些极其细微的、普通人根本看不出来的变化。
他的眉心有一条极淡的竖纹,是他在组织语言的时候才会出现的。
她先开口了:“……谁的电话?”
阿澈走过来,在她面前的茶几边站定。他沉默了一拍,然后开口:“……拘留所那边的。老爷的案件有进展了。首次探视机会已经批下来了。”
“……什么时候?”
“这周五。时间约的是上午十点。”
她点了点头。周五,那就是明天。比她预想中要快,但也好,快意味着不用在等待中反复折磨自己。
然后阿澈继续说下去了。语气比他刚才接电话的时候更谨慎一些,像是在挑每一个字的重量:
“……但是有一个程序问题,需要先跟您说清楚。”
玲音抬起头看着他。他的表情还是克制的,但她注意到他说话的间隙比平时多了。
“小姐您应该知道自己的公民身份是被冻结的吧。”
玲音没有说话,只是点点头。
“您以侍奉囚身份进入拘留所,属于受刑人进入公务机关。按照规定,全程需要执行外出拘束管理。”
阿澈停了一下。
“手铐需要反绑在身后。从离开家门到回来,这段时间内不能解开。”
这句话落下去之后,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玲音没有动。她低着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指。
(……反绑。他要把我的手反绑在身后,然后让我爸看到我被绑着的样子。)
她的指尖在膝盖上蜷了一下。
“……小姐。”阿澈的声音从她面前传来,比刚才更轻一些,“如果您不想去……”
“我去。”
她抬起头看着他。声音不大,甚至没有提高,但很清晰。
“……我说我去。你不是约好时间了吗。那就去。”
阿澈看了她两秒,然后点了点头:“……明白了。”
他没有说多余的话。但他站在那里又停了一拍才转身走开。那一拍里有一种他没有说出口的东西。
那天晚上的气氛和平时不太一样。
晚饭的时候两人都没怎么说话,都在各自消化明天的事。
玲音夹菜的时候筷子在盘子上方停了一下,然后夹了一块烧肉放到阿澈碗里,动作很随意,像是不小心多夹了一块。
阿澈低头看着碗里多出来的那块肉,没有说话,默默地吃了。
睡前阿澈照例帮她完成睡眠拘束。
双手拉到背后,手铐吸附的瞬间,她感觉到那熟悉的束缚感包裹住她的身体。
明天白天,同样的束缚感会持续更久,而且是在她父亲面前。
她没有说出口。
但阿澈在把她双腿折叠固定好之后,在她床边多坐了几秒。
他没说什么安慰的话,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一只手搭在她被反绑在身后的手腕上。
玲音把脸埋在枕头里,闷闷地说了一句:“……你明天早上早点起来做饭,我吃完要挑衣服。”
“……好。”
他站起来,绕到床的另一侧躺下。过了一会儿,他的手臂环过来,从腰侧搂住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