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玉阶一层一层往上,两旁的殿宇掩在花树里,檐角挂着铜铃,风过时叮叮当当地响。
琴声从各个方向飘来,有的远,有的近,有的在练新曲,断断续续,有的在弹旧调,圆润绵长。
女弟子三三两两走过,看见楚云谣,纷纷低头行礼。行完礼,又都好奇地看一眼她身后跟着的刘泽宇。
有个胆大的女弟子问:“圣女,这是新来的?”
楚云谣没有停步:“我的侍女。有什么好看的。”
那人缩回去,不敢再问。
刘泽宇低着头跟在她身后。
全女的世界。
这里没有男人,他混在她们中间,头发垂着,步子压小,视线压低。
他数着自己的步子,一步,两步,三步。
“进了这道门,你就是弦儿。”楚云谣走在前面,声音不高,像在说一件已经定好的事,“出了这道门,你什么都不是。”
“是。”刘泽宇应道。
他在心里补了一句没说出口的。老子叫刘泽宇。现在叫柳弦。
圣女殿在第三层,院子不大,一棵花树,树下石案,石案上摆着半盏残茶。
正屋是她住的地方,门开着,能看见琴案,案上摆着那张焦尾琴。
偏房在院子西边,收拾得干净,窗对着那棵花树,床上铺着素色的被褥,叠得整整齐齐。
楚云谣站在窗前,说规矩。就三件事。抱琴,调弦,研墨。曲谱不许乱翻,琴不许乱碰。其余的自己看着办。
刘泽宇一一应下。
“弦儿。”楚云谣说。这两个字从她嘴里出来,很自然,像叫了很久一样,“以后我叫你弦儿。”
“是。”
傍晚,楚云谣坐在琴案前调弦。
她把焦尾琴横在膝上,一根一根地试弦,每试一根,指尖在弦上按一下,听那一点差别。
夕阳从窗格子里漏进来,落在她的侧脸上,睫毛的影子在脸颊上投成一小片扇形。
刘泽宇站在旁边,看着她调弦。她调完四根,抬头看他:“会调弦吗。”
“会一点。”
“过来。”
刘泽宇走过去,在她旁边站着。
她把琴往他这边转了转,教他认弦:一弦到七弦,从粗到细,每一根的音都不同,调的时候先认准标准音,再一根一根往上靠。
她说话的时候,指尖按在琴弦上,压出一个小小的弯。
刘泽宇递工具给她,木质的弦轴,他捏着尾端递过去,她的手指来接,指尖险些碰到他的指尖。
她没有躲。他也没有退。
那个距离里,他闻到她身上有一点淡淡的檀香味,混着琴木的味道,很干净。
她教完,把琴放回案上,说:“今天就学这么多。你记性不错。”
“谢圣女。”
她看了他一眼,没有纠正这个称呼。
入夜。院子里安静下来。远处还有琴声,断断续续,像有人在梦里练一支新曲。刘泽宇在偏房里整理曲谱,把白天她翻过的那几册按顺序归好。
忽然,正屋传来一声琴音。
一个音。很轻,像有什么东西在夜里被拨了一下,又像一个人在深夜里叫了一声谁的名字。
刘泽宇的手停住。他的丹田深处,欲念灵根跟着跳了一下。和白天在山门外听到的那个音一样,是同一个音。
那个音他形容不上来。像一根弦,按着他的频率绷了很久,绷了很多天,现在被人轻轻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