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云谣的目光重新落在他身上。
这一次停得久了一点。
他在她的目光里站着,感觉到那道视线从他的头顶滑到肩膀,又落回他的脸。
他低头,听见她开口:“会抱琴吗。”
声音很淡,像在问一件寻常事。
“会一点。”刘泽宇说。声音细,是他自己的声音,又不是他自己的。
“会一点就行。”楚云谣说,“进了门慢慢学。”
司徒嫣把刘泽宇往前推了一步,话是对楚云谣说的:“灵力不够就别硬撑。”她又转向他,声音低下来:“撑不住就摇铃。本圣女就在南岸。有事摇铃。”
刘泽宇点头。
司徒嫣看了楚云谣一眼,楚云谣也看了她一眼。两个人谁都没再多说。司徒嫣转身,走进来时的方向,头也不回,抬手摆了摆。
刘泽宇目送她的背影。那道背影被树影吞掉之前,金铃响了一声,很轻,像道别。
他站在原地,忽然有点空。
“跟上。”楚云谣说。她抱着琴,转身往山门走。
刘泽宇跟上去,落后她半步。走到山门口时,楚云谣怀里的琴忽然响了一声。一个音,很短,像试弦。
那个音落进他耳朵里,他的丹田深处,欲念灵根跟着跳了一下。像一根弦,被另一根弦隔着空气拨动了。
楚云谣没有回头。她抱着琴,迈过光幕,声音淡淡的:“走稳了。阵口认人。”
山门阵口。
两道白玉柱,中间一道透明的光幕,光幕上浮着细密的符文,像活的水纹在流动。
楚云谣走在前面,光幕扫过她,像水一样让开,没有停顿。
刘泽宇跟在她身后半步,迈到光幕前。
那道扫描停了一下。
符文在他周围亮起来,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像一只手在摸他的骨头,从头顶摸到脚底。
他的血在耳朵里响。手心全是汗。他感觉到阵法的力量贴着他的皮肤滑过去,在他胸口的地方多停了一息。
楚云谣没有回头。她抬手,指尖在琴弦上轻轻一拨。一个音,很低,几乎听不见。
符文的光暗下去,又亮起来,这一次是柔和地让开。光幕在他面前分开一道缝。
刘泽宇迈过去。脚下是白玉阶,冰凉的,隔着鞋底都能感觉到。他背后一层冷汗,衣领贴在后颈上,湿的。
阵口内侧有一张石案,案后坐着一名执事女修,手里握着一支笔。楚云谣走过去,出示一枚令牌:“圣女殿新收侍女,记档。”
执事女修抬眼看了刘泽宇一眼,提笔:“名字。”
“柳弦。”楚云谣说,“弦是琴弦的弦。”
执事记下,又问:“来历。”
“南岸行商,遇了兽潮,圣女殿收留。”楚云谣说。
执事没有再问,低头写字。刘泽宇站在案前,低头站着,心跳擂鼓。他听见笔尖在纸上划过的声音,一下,又一下。
记完档,执事递回令牌。楚云谣接过,转身往里走。刘泽宇跟上去。
走出几步,他忽然感觉到背上凉了一下。
像有什么东西,从很高很远的地方,远远地看了他一眼。
那道视线极轻,极淡,停了一息就收了回去。
他忍不住想回头,又忍住了。
“别回头。”楚云谣的声音在前面响起,“阁主在看。”
刘泽宇后背一紧,低头,跟着她往前走。
天音阁的内部比他想的要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