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抱着琴去找她。楚云谣接过琴,拨那根新弦。
音是准的。
她沉默了很久。然后她说:“接得还行。”
“你教过我认音。”刘泽宇说。
楚云谣没有接话。她把琴放回案上,指尖又在那根新弦上拨了一下,很轻。她站起来,走到帐门口,看着外面:“明天休整,后天回宗门。”
刘泽宇:“好。”
“你也回去。”她说,“后背的伤,在宗门养。”
帐外有弟子低声说话,声音飘进来:“圣女对那个琴侍,不一样。”
“可不是,今天挡兽王那一爪子,换谁谁不记着。”
刘泽宇站在帐里,假装没听见。楚云谣站在帐门口,也假装没听见。
深夜,刘泽宇睡下后,正帐的琴声响起来。
他听得出,那是白天他垫过的那个和声调子。她一个人弹,没有他垫,弹到那个本该由他接的地方,她停了,等了一会儿,又重新从开头弹。
他躺在帐里,睁着眼,听她一遍一遍地弹,一遍一遍地停在那同一个地方。
他坐起来,摸到里拉琴,拨了一个音,远远地送过去。那一个音落进她的琴声里,接住了那个空。
正帐的琴声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弹过他该接的地方,一路往下,顺畅了。
刘泽宇放下琴,躺回去。
那一晚,她弹的那首曲子,比他听过的任何时候都软。
他躺在床上,忽然想,他们之间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从她第一次教他认音开始,一点一点长出来。
像两根琴弦,隔着琴身,越靠越近,早晚有一天,会碰到一起。
————
中军帐里,那枚核心碎片摆在案上。
拳头大小,暗红纹路在碎片上缓缓搏动,像一颗还在跳的心。楚云谣看着它,沉默很久,说:“这个纹路,我在别的地方见过。”
刘泽宇知道她说的“别的地方”是什么。他也没有问。两个人之间,忽然多了一个只有彼此知道的秘密。
“让我看看。”一个甜腻的声音从帐门口传来。
秋蝉衣走进来,满身银铃响。
她凑近那枚碎片,袖口里爬出几只蛊虫,爬向碎片。
蛊虫一靠近碎片,猛地缩回去,几只当场抽搐,翻着肚皮死了。
秋蝉衣的脸色第一次收敛了,甜腻的笑容收起来。她看着碎片,声音压低了半度:“这东西,让我的蛊发疯。”
她收起蛊虫,语气不再懒:“我可能知道它在往哪儿长。”
楚云谣和秋蝉衣同时看向她。秋蝉衣却没说下去:“等我查实了再说。阿嫣的人,我不坑。”
她说完,转身走了。银铃在夜里响了一串,渐渐远了。
刘泽宇站在帐里,看着那枚碎片。暗红纹路还在搏动。
他想起楚云谣说的“别的地方”,想起秋蝉衣发疯的蛊虫,想起御兽宗那个兽耳女人收兽化时那双慢慢变回人瞳的眼睛。
夜里,他站在营地边缘,望着兽潮退去的方向。那道暗红气息没有散,只是退远了,像一只没有合拢的眼睛,还在看着这边。
他低头,看着手里那根用剩的灵蚕丝。那根丝上还沾着他接弦时指尖的温度,他把它绕在手腕上,收好。
明天休整,后天回宗门。回宗门之后,他有的是时间,去弄清楚那根弦该弹成什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