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玩得兴起,一边玩,一边还要分神去听那弦声。
“慢点?偏不。”
她快起来,那弦声就急雨一样密;她慢下来,弦声就一丝一丝地荡开。
她越听越稀奇,明明没人弹它,它却自己响,响得还跟她合拍,像她的影子。
花厅外的虫鸣,一声,一声,和着那弦声。
她听着,忽然觉得,这虫鸣像在偷听。
她羞了一下,可那羞里,又有一点说不清的刺激。
她想着,由它们听去。
她这么想着,心里那点得意,又涨起来。
她甚至想着,待会儿赢了他,该怎么罚他。
是罚他跪一夜,还是罚他给她当一日的仆役。
她想着,自己先笑出了声。
她笑完,又觉得不好意思,绷起脸来。
她绷了一会儿,自己也绷不住了,噗地笑出声来。
那一进一出,轮指一般,正合了一句:
一进一退轮指忙,大弦沉来小弦昂。笑里春潮暗攒动,且看谁先乱主张。
那诗句说得不错,可诗里还少了些。
那酥麻不只是密,还有些别的。
深坐那一下,沉得她小腹发酸;浅坐那一下,脆得她头皮发麻。
她夹一下,那音便高一层;松一下,又落回。
她玩着那音,像玩着自己的心。
她玩得兴起,把这一场当真的游戏来玩。
她快,他追;她慢,他等。
她笑,他也跟着笑。
可她越动越快,那琵琶也越弹越急,急雨一样,把她自己先浇透了。
她心里那点慌,像昨夜那床筝的弦自己响,又回来了。
她压下去,笑得更响。
可她笑得更响,那慌却更深。
她感觉到自己越来越热,热得她坐不住。
她低头,看见他额角的汗已经湿了鬓发。
她也出了一身汗,鬓发贴在颊边,黏糊糊的。
她想慢,可那火烧着,她慢不下来。
她慢不下来,也不想慢下来。
她想着,反正今夜是他输。
她这么想着,那热,好像也没那么烧了。
她笑着,重新坐直,把那一点对准了,又磨了一下。
她磨着,那弦声也跟着她,一声一声,像在替她数着拍子。
她数着那拍子,越数越顺。
她想着,这一夜,连这弦都替她数着,她还怕什么。
她这么想着,又笑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