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咽不下这口气。
她想着,她这一夜,认得的乐器,一件一件,都不听她的了。
倒是他认得的这一件,从昨夜开始,就一直听他的。
她想着,又有些恨。
她恨他懂。
她恨她不懂。
她恨她连恨,都恨不痛快。
可她实在弹不响它。她试到最后,自己也软了。她看着他,半晌,声音发虚:“这是什么,我不认得。”
他说:“我认得它。”
她愣了一下。
她看他。
他眼里那光,又深又沉。
她心里那点不甘,那点好奇,那点犹豫,绞在一处。
她看了他很久。
她想着,昨夜,她把一床大琴交给他,他就奏成了调。
她想着,今夜,这一把,比昨夜更难。
她想着,她若交出去,这一夜,便再也收不回来了。
她想着,明日,她还要做她的圣女。
可今夜,她只想把这琴,交出去。
她想着,又有些怕。
可那怕里头,又有一点点说不清的滋味,像火苗,一跳,一跳。
她看了他很久,终于,哑着嗓子:“你来。”
全让渡。彻底交出。她连“你让它成调”这样的话,都懒得说了。她只把这一把琴,连带着整个自己,交给了他。
他接手了。
他托着她的腰,缓送。
那一下,和她的乱拨全然两样。
连弓,绵长如歌,一声一声,又亮又脆,像一个人在月光下唱歌。
风把那亮音托起来,荡开去。
她被他奏得失神。
她只觉得,那声音一声一声,像撞进她胸腔里,亮得她整个人都空了。
他奏得专注。
他闭着眼,像真的在拉一把琴。
风把他额前的发吹起来,又落下。
他托着她腰的那只手,稳得很。
他一下一下地缓送,像拉弓的人,一下,一下,不急。
她看着他,忽然觉得,他奏这一把琴,比奏她昨夜那床大琴,还要上心。
她想着,又有些说不清的滋味。
她说不清,她心里那点滋味,是恼,还是别的什么。
他说得上好。
她说不清他好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