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一把,一碰就乱,一乱就颤,颤得她自己先软了。
她越试越乱,越乱那亮音越响,越响越颤,颤得她整个人都跟着抖。
她试了几次,怎么也弹不响它。
她试着快一些。
快起来,那亮音便密起来,一蹦一蹦的,还是乱。
她试着慢一些。
慢下来,那亮音便颤起来,一颤一颤的,更乱。
她试着斜着坐。
斜着,那横脊便斜斜地刮过,音色一跳,乱上加乱。
她想着,她该用节拍带着它。
她心里数着拍子,一,二,三,四,一下,一下,坐下去。
可那亮音偏不跟她的拍子,她数它的,它响它的,越数越乱,越乱越颤。
她恼了,心里那点火,蹭蹭地往上冒。
她想着,她从前弹琴,从不这样狼狈。
她弹古筝,指尖落下去,音就对了。
她拨琵琶,一拨一个准。
她这一夜,试了这么些法子,没有一个对的。
她想着,她堂堂圣女,什么时候,这样狼狈过。
她想着,又恨自己。
她恨自己,怎么连一把琴,都弄不响。
她想着,她这一夜,先是古筝,再是琵琶,再是大琴,到这会儿,又换成了这一把。
她想着,她认得的,全不听话了;她不认得的,一件一件,住进她身子里。
她想着,她这身子,怕是要被这些乐器,拆光了。
她由着那念头,颤着。
她由着那亮音,一颤一颤地,把她整个人,都颤软了。
她心里那点恼,又涨了几分。
她想着,她这辈子,还没在什么乐器上栽过跟头。
先是一床大琴,现在又是一把这样的琴。
她想着,她堂堂圣女,怎么这一夜,净在乐器上栽跟头。
她恼着,却连恼都恼不起来了。
她被他刮得失神,连试都试不动了。
她坐到底,薄而亮的腔,被那话儿填得满满当当,满得发亮,外头还留着一截,抵在她穴口外,风一吹,凉飕飕的。
这一副光景,正合了那句:
玉杵缓送作长弓,四弦如歌一线通。不识此琴偏动听,交与郎手韵先工。
她恼了。
她试了几次,怎么也弹不响它。
她心里明白,这一把,比昨夜那床大琴,还要难。
她不肯放下面子问他。
她心里那口气,梗在喉头。
她想着,她若开口问了,便算她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