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筝和琵琶,在她身侧,轻轻地颤。
像两只蝶,绕着她飞。
她由着那飞,把自己也飞了进去。
她这一辈子,没飞过。
她由着那飞,把自己交给风。
那两只蝶,越飞越高。
她由着那高,把自己也高了上去。
她这一辈子,都在往高处爬。
可没有一回,是两个人一起飞的。
她由着那一起,把自己也放了进去。
风从窗外进来,吹动纱帐。
纱帐上,绣着两只蝶。
她忽然认出,那是她自己绣的。
她从前绣它,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这会儿,她知道了。
她这一辈子,从茧里爬出来。从那个家里爬出来,从那些眼泪里爬出来,爬了这么多年。到今天,她由着这一首曲子,把自己化成了一只蝶。
她动得很慢。
一下,一下,像蝶振翅。
她骑在他身上,自己做主。
她快,弦声就快。
她慢,弦声就慢。
她由着自己,把这支曲子,奏完。
她这一辈子,都是弹给别人听。
这一回,她弹给自己。
也弹给他。
她由着那弹,把自己也奏了进去。
他托着她的腰,由着她。
她奏到哪儿,他跟到哪儿。
她这一辈子,从没这样慢过。
她做什么都快,快得像怕来不及。
可这一回,她由着他,陪她,慢慢地飞。
峰下。
女弟子们仰着头。
有人轻声:“这曲子,像飞到天上去了一样。”有人:“圣女姐姐这首曲子,是圆满的。”有人:“我听着,心里又酸,又暖。”有个女弟子,听得痴了:“你们听,那两只声音,缠到一起去了。”有个女弟子,眼眶红红的,没有说话。
旁人问她怎么了。
她摇摇头,过了好一会儿,才说:“我听着,像是两个人,舍不得分开。”她说完,自己先怔住了。
她不知道为什么,会说出这样的话。
没有人知道,那圆满的曲子,是一对刚刚化蝶的人,在慢慢飞。
没有人知道,他们以为的“圆满”,正是一对合在一起的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