峰下。
老梅树下,有人站着。
是管乐器的长老。
他听了半晌,说:“这曲子,前头是争,后头是化。争了一路,到末了,化成一对翅膀。”有弟子问:“长老,这是什么曲子。”长老摇头:“没听过。怕是圣女自己作的。”有人轻声问:“长老,这曲子,叫什么名字。”长老摇头:“没有名字。”停了一会儿,又说:“也许,该叫化蝶。”弟子们你看我,我看你,谁也没再问。
有弟子轻声问:“长老,这曲子,会传下来吗。”长老没有答。
他听了一会儿,才说:“会。”晨光里,那曲子,一声一声,把人往天上送。
她到了。
她到得很慢,很深,像整个人,都化成了一首诗。
她到的时候,没有喊。
她只是搂着他,把脸埋进他颈窝,整个人,轻轻地颤。
那颤,从她腰上,一路颤到他心口。
他由着她颤,没有动。
等那颤,一点,一点,停下来。
他射在她最深处。
圆满。
四件弦声,终于合成了完整的曲子。
那曲子,在他们身周,绕了一圈,又一圈,才慢慢地,落下来。
全曲,奏毕。
那曲子,没有散。
它落在她身体里,像落了一层霜。
她由着那霜,把自己也凉了凉。
她听见,自己身体里,那四个声音,还在轻轻地响。
像舍不得停。
她由着那舍不得,把自己也留在了那里。
那曲子,奏完了。
四件乐器的声音,完全融成了一体。
她身子里,那些声音,不再乱响。
它们顺着同一个旋律,一起震。
她忽然觉得,身体最深处,那道门,开了。
门里,有光透出来。
她由着那光,把自己也照了进去。
她听见,那曲子,在她身子里,落成了根。
她这一辈子的修为,都系在那一根上。
化神的契机,成熟了。
她感觉到,她可以突破了。她只要静下心来,就能推开那道门。
她推开他一点。坐起来。拢了拢衣襟。她端回她那一辈子端着的架子:“曲子,听完了。”
他看着她。她下了床榻。背对着他,站了一会儿。她只说:“本圣女,要突破了。”
她整理好衣襟,整理好发髻,整理好她圣女的脸面。
她走到门口,停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