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用指尖沿着那马眼的边缘慢慢地磨了一圈——从前的春生被他这样磨的时候会猛地吸气,腰会绷起来,那东西便会在他手里不听话地跳动。
如今什么都没有了,只有一圈干硬的、冷透了的肉痕。
他磨完那一圈,又用指腹来回摩挲了两下,像在确认它的温度、它的弹性、它是否还会给他一点回应?
没有!
梨花的喉咙里忽然涌上一阵剧烈的、翻江倒海般的酸苦。
他猛地偏过头去,干呕了两下,什么都没有吐出来——从昨日到现在他没有吃过一口东西。
可梨花强打精神凑近了又闻了一口,把那口带着血腥的、属于春生最后的气息的浑浊空气咽进了肺里,像咽下一块烧红的炭。
不是为了确认——因为他已经确认了,那颗马眼和两颗痣摆在那里,铁证如山。
他是为了记住,记住这一刻,记住这团血肉的模样、触感、气味和温度,把这所有的细节都钉死在脑子里,一分一毫都不能忘。
他要每一晚闭上眼都能清晰地想起它们,想起龟头是如何干缩的、马眼是如何紧闭的、皮肉是如何凉的、气味是如何恶的。
他要把这份仇恨磨成一把刀,磨得足够利、足够硬、足够在将来的某一天,亲手把它捅进凶手的心口里。
梨花坐在那里,一动不动,眼里没有泪。
血从下唇渗出来,一滴一滴落在衣襟上,他却浑然不觉。
他整个人像一尊被冻住了的雕像,连呼吸都浅了、薄了,胸膛几乎看不到起伏。
整个人冷静了下来之后,他才注意到荷叶底下还压着一封信。
他用沾了血的手指去取那张纸,展开来,上面弯弯扭扭的,像是用左手写的歪斜字迹:要五百两赎金,后日派人来取。
不许报官,若见了官差,便一拍两散,再见不到人。
梨花看完那张纸,手没有抖。
他把纸慢慢叠好,收进怀里,然后把那团血肉用清水洗了一遍又一遍,直到所有的血迹和粘液都不见了,泡在了一坛子烈酒里,收进柜子最深处,锁好了。
然后梨花坐在桌前,下唇的血已经凝了,结成一道紫黑色的痂。
他抬起头,眼睛里终于有了一点东西——不是泪,而是一层薄薄的、冷冷的、像冰面被踩裂之前那种将碎未碎的光。
他开始想一件事——明天,后天。他只有两天时间,他必须想出办法——
不对!!!
寻常的水匪土匪绑匪求财,最多剁两根手指送回来示威,那已经是极狠的了。
割下整副命根子送回来,这不像是匪徒的手笔——匪徒再凶残,也是刀口舔血的人,办事图快、图省事,割一根手指远比割整副阳具简单得多,也省力气。
费这么大的功夫切得这么整齐,断面平滑、刀口利落,这不是草莽人干得出来的,倒像是…
受过训练的人!
而且,水匪又怎么会知道梨花住在哪里?
西溪那一片庄户人家多的是,腊月二十四春生出门的那日,身上穿的是寻常布衣,回来时褡裢里的年赏也都派完了,水匪抢不到银钱最多打一顿扔他在路边或者丢在水里就是了,凭什么要把他绑了、送到一个知道梨花住处的人手里?
除非那群水匪本来就是被人安排的,专门蹲在那里等春生。
梨花坐在那里,两手交握着搭在膝盖上,指节攥得发白。
他又往下想了一层——又或者是那些人没抢到钱生气了,对他动了刑,逼迫着让他吐出了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