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春生是硬骨头,必能扛得住,绝对不会把自己的下落和人交代出去的。
所以,只有一个可能——陆延定!所以,腊月二十四的绑架,不是临时起意,是早就计算好的!人,是陆延定安排的!
梨花睁开眼,目光落在窗外那几朵腊梅上,暗香浮动着,和屋里残余的血腥味混在一起,让人喘不上气来。
他从头到尾把陆延定来过后这两个月的事过了一遍——送蜀锦、送珍珠、被拒了就不送了;腊月二十四来衙门找人的时候,赵老哥说陆延定在忙公务,可衙门都封印了,哪来的公务?
一切都对得上了。
陆延定就是要让自己去求他,去低头,去跪着告诉他自己错了、自己认了,然后乖乖地把自己送进他那座宅子里去。
梨花不会去报官,陆延定就是官,浙江最大的武官。
当务之急的是先让春生活着!五百两银子倒不是大问题,可他也不会相信给了银子对方就会放人,毕竟陆延定图的根本就不是银子。
梨花站在窗前想了很久。
桂妈进来轻声问了一句主子,晚饭还热不热,他没有回头,只是说了一句热上吧,我等会儿吃。
他首先得活下去,春生才能活下去。
哪怕是为了报仇,他也得先忍下这一口气,咬碎了牙,把陆延定要的那个求字给出去。
匆匆吃过饭,梨花洗了把脸,换身干净衣裳,没有带任何人,独自出了门。
到了都指挥使府门前,他报了姓名,门房进去通报。
这一次没有等多久,门便开了,一个小厮引着他穿过两重院落,到了会客厅。
陆延定坐在堂上,穿着一身石青色的家常袍子,手里端着一盏茶,见梨花进来,忙放下茶盏站起身来,脸上是恰到好处的意外和关切:这么晚了,你怎么亲自来了?
快请坐。
梨花刚坐定便从怀里取出那封勒索信,双手递到陆延定面前,声音平得像一面结了冰的湖:陆大人,春生被人绑了。
前日去西溪庄子送年赏,至今依然未归,今日家里收到这个。
我没有五百两银子,也没有门路,只能来寻大人求个主意,给我们一条活路。
他没有提那团肉,一个字都没有提。
陆延定接过信,展开来看了。
目光扫过那歪歪扭扭的字迹,越看眉头拧得越紧,看完猛地将信拍在桌上,震得茶盏都跳了一下:混账东西!
光天化日之下绑人勒索,还说什么不许报官——这些水匪贼人,欺人太甚!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朝外喊了一声老赵,赵老哥从廊下快步过来,陆延定把信递给他,咬着牙说:马上调一队人,沿着西溪和运河两岸给我搜。
找人的、打听的、问路的,都撒出去,务必把春生兄弟活着给我找回来!
一定要囫囵个儿的,听见没有!
赵老哥应了一声是,拿着信快步走了。
陆延定回到座前,长长地吁了一口气,神色缓和了些,对梨花歉意地笑了笑:你先别急,我手下这些人都是打过仗的,找人搜人的本事不比寻常衙役差。
快则两三日,慢则四五日,一定给你个交代。
梨花站起来,微微欠了欠身:多谢陆大人。
陆延定摆了摆手,示意他坐,自己又端起了茶盏,喝了一口,目光在梨花脸上绕了一圈,然后像是随意提起似的说:说来惭愧,这两日一直忙着接待京里来的一位大人,兵部左侍郎,奉旨南下巡察海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