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管家那句“不会有人来打扰”。
当然不会有人来打扰。
这里是蜜月套餐里的夫妻私汤,本来就是给两个人独处用的。
我推开门,外面是一个半露天的池子。
池子不大,用深色的桧木围起来,四周是高低错落的竹篱,头顶是四四方方的天。
午后阳光从天上直直地落下来,把水面的蒸汽照得发亮。
水面上漂着一只木托盘,上面搁着一盘切好的橙子和一小瓶清酒。
池沿上放着一条叠得整整齐齐的浴巾,还有一件叠好的浅灰色浴衣。
她已经下池了。
水面很静,蒸汽像一层薄薄的纱,把她的轮廓罩在里面。
她背对着我,靠在池壁上,双臂舒展地搭在池沿。
肩膀被水汽笼着,线条圆润而温暖。
她新洗过的头发在脑后盘成一个松松的髻,露出整段后颈,几缕碎发贴在耳侧,被水汽濡成深色。
水刚好漫到她肩胛骨下方,水面之下,那道被热水泡得微微泛红的背脊若隐若现,像一块温润的白玉浸在琥珀色的温泉里。
我站在池边,手里捏着浴衣的衣襟,一时间不知道该说“我来了”,还是该假装自己还不是这块礁石上蒸发的水。
她先开了口:“下来吧。水很舒服。”
“我……我穿着泳裤。”
她回过头来看了我一眼。
蒸汽挡住了一半表情,但那双眼睛在水汽里像两颗被洗过的葡萄,亮得让人移不开视线。
她轻轻弯了一下嘴角:“下来泡温泉还穿泳裤,泡给谁看?”
“怕你不好意思。”
“你下来我才不好意思。”她说着,又转了回去,声音低了几分,“我一个人泡着,你站在岸上看,我才不好意思。”
水声叮咚。我已经把浴衣脱了,挂在竹架子上,穿着一件黑色泳裤,顺着池边的台阶走进水里。
热水从脚踝慢慢漫过膝盖、大腿、腰。
那一瞬间,整个人像被一只巨大的手掌轻轻握住,从四面八方贴过来,热得头皮发麻。
我慢慢坐进池子里,把肩膀沉到水面下,然后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舒服。舒服得让人忍不住想哼。
池水很清。
水面随着我的动作荡开一圈一圈的涟漪,穿过她的背脊,在池壁边碎开。
我坐在离她大约一臂半远的地方,和她并排靠着池壁。
头顶的蓝天蓝得不像话,一架飞机在天上拉出一道细长的白线。
风铃在屋里轻轻响了响。
“舒服吗?”她问。
“舒服。”
“我就说吧。”
她说着,把整个身体往下沉了沉,水漫到她的下巴尖。
她仰着头,闭着眼,露出颈前的那片皮肤,被热气蒸得粉粉的。
过了一会儿,她慢慢向前倾身,从木托盘上拿起那瓶清酒,拧开,往两只小杯里各倒了一点,递了一杯给我。
“来,泡温泉配清酒,这才是人生。”
我接过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