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青衫男子正从廊道的西侧拐角处走出来,手里撑着一把墨蓝色的油纸伞,步伐不急不缓。
伞面下露出的面容她认得。
半个月前在百草殿药田里给她讲过紫心兰知识的那个师弟。
陈长生。
“陈师弟?”林晚棠微微一怔。
陈长生走到她面前五步远的位置站定,伞面微微偏向她的方向,挡住了从侧面吹来的雨雾。
“林师姐怎么在这里淋雨?”他的目光扫了一眼她湿透的衣衫,然后很快移回到她的脸上,没有在任何不该停留的地方多看一瞬。
“从藏经阁回来的?”
“嗯。”林晚棠不自觉地将手臂微微拢了拢,虽然她可能并没有意识到自己湿衣贴身的程度有多明显。
“走到一半雨突然大了,伞挡不住。”
她举了举手里那把明显不太中用的旧伞。竹骨伞面在风中被吹得歪歪扭扭,有一根竹骨甚至已经折了,垂着一角纸面无力地晃荡。
陈长生看了一眼那把伞,笑了一下。
“这伞怕是比我年纪还大。”
林晚棠被他逗得弯了弯嘴角。
“还真是。师父传给我的,用了好些年了,平时小雨够用,今天这阵势确实撑不住。”
“师姐要回清心阁?”陈长生问。
“嗯,前面还有两座桥要过。”林晚棠看了一眼廊外的暴雨,眉间微微蹙了一下。
“我等一等,看看会不会小一点。”
陈长生没有说话。
他将手中那把墨蓝色油纸伞收了起来,伞面一合,雨水从伞骨间溅落。
然后他伸出手,把伞递向林晚棠。
“师姐拿去用吧。”他说。
“这把伞是百草殿统一配的,油纸加了防水灵阵,风再大也吹不坏。”
林晚棠愣了一下。
“那……陈师弟你呢?”
“我从这儿拐两步就到百草殿后门了,跑几步的事。”陈长生笑着朝右前方指了指。
“淋两下不碍事。”
林晚棠迟疑了。
她看了看那把墨蓝色的伞,又看了看陈长生的脸。
“可是……”
“师姐别客气。”陈长生的语气很自然,像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小事。
“我天天在药田里淋雨浇水的,多淋这一会儿算什么。倒是师姐怀里揣着竹简呢,万一淋湿了就麻烦了。”
他说着,又朝她怀中抱着的竹简努了努嘴。
林晚棠低头看了看怀中的竹简。
这确实是个很实际的问题。藏经阁的竹简如果被雨水浸损,要赔偿灵石不说,还要被记一次失误。
“……那我就不跟陈师弟客气了。”她轻声说,伸手接过了那把伞。
“谢谢。”
“不客气。”陈长生后退了一步,做出了一个准备跑的姿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