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瓶外壁凝着一层薄薄的水雾,他接过来时,瓶底在她掌心留下一小片湿痕。
她没看他,只低声说:“喝点水。”
她转向史娜,目光落在妹妹眼下的青黑色。
史娜的皮肤很白,那两片暗色像被极淡的墨扫上去的。
史莉声音更轻:“你啊,眼圈这么黑,稿子没被录用你也很苦恼吧?”
史娜靠着窗,额头抵在冰凉的玻璃上,语调还是散:“切,我可是有5万粉丝,谁稀罕。就是有点可惜吧。”
“你啊,天天闷在家里,一个人待着容易胡思乱想。偶尔出来走走也好,别总闷在房间里。”史莉说。
史娜没动,过了一小会儿才哼出声:“出来也没意思。画画都画不完,出去转什么。”
列车钻进一段隧道,窗外骤然变黑,窗玻璃上映出三人叠在一起的面孔。
史娜的脸在最上面,被灯光从侧面打亮,轮廓显得有些透明。
她忽然从玻璃的倒影里看着姐姐,嘴唇微微动了动,没出声。
出了隧道,史莉才继续说:“你啊,老是把自己关起来一个人,爸妈心里也着急。有合适的人,也可以多接触接触。早上妈说的那个公务员不也挺好吗。”
史娜转过头,目光从史莉脸上掠到林远身上,又落回窗边。她的语气里带了一点刺:“女人就一定要结婚吗?”
史莉没有急,声音像在给什么柔软的东西抹平褶皱:“也不是必须。只是一个人久了,容易跟社会脱节的。”
史娜看着窗外,手指无意识地在窗框上刮了一下。
过了几秒,她才开口,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飘回来:“结婚也不见得就幸福。两个人天天对着,说不定更烦。”
史莉把水从林远手里拿回来,自己抿了一口,又拧上瓶盖。
她的嘴唇被水润过,像一块半透明的软胶。
“可是有个人在身边,总比一个人扛着强。”
史娜忽然侧过脸,看着姐姐。
她眼睛很黑,里面有窗外掠过的树影一闪而过。
她说:“你当初跟吕茂戈相亲结婚,其实只是为了小远吧?那个书呆子,我看一点情趣都没有,你自己觉得真的幸福吗?”
车厢里极短暂地安静了一瞬,只有车轮碾过铁轨接缝时发出的有节奏的震动,从脚底一直爬上来。
史莉没有立刻回答,她的目光慢慢转向窗外,睫毛在脸颊上投下极细的影子。
她把水放在林远腿上,没有收手,指尖在他膝盖上停了一瞬,像无意识的一个停顿。
最后她低声说:“茂戈……他真的是个很好的人……”
她的声音很轻,被车轮声切成了许多碎片。
史娜没有再追问,把脸重新转向窗玻璃。
林远坐在中间,听见自己的呼吸声被压在喉咙里,像吞了什么滚烫的东西。
他手指无意识地抓紧了座椅边缘,指节泛白。
史娜的脚尖不知何时又靠了过来,隔着运动鞋抵在他小腿外侧,动作极轻,点一下,又收回。
像某种只有他们两人知道的信号,在车轮的轰鸣里反复闪烁。
列车到站时,太阳已经偏西,阳光被玻璃幕墙反射成无数片刺目的白。
三人拖着行李走出出站口,热气和柴油味从地面蒸腾上来,混着人群的汗酸与烘烤过的柏油味,像一堵看不见的墙迎面拍来。
高架桥把天空切成很多块,每一块都亮得让人眯眼。
史娜低头看手机,拇指在屏幕上划着,确认公司的位置。
她头发有些散,几缕碎发贴在后颈上,被汗水黏住。